第225章 干净了(1 / 2)是谁半夜吃闪
斯内普坐在地窖办公室自己那张常坐的椅子上。
在他刚重新使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椅子前面的桌子上其实有一层浮灰。
这半年里他很少能够睡一个整觉,如果有睡觉的意愿,他都会回地窖的卧室。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他总是坐在校长室的那张宽大华丽的椅子里,思索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浅浅的眯一会。
有时候思维过于混乱了,他就会用大脑封闭术强行清空自己的脑子,让自己能够短暂的在校长室里浅眠两三个小时……这半年里,他使用大脑封闭术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但反而不是为了应对伏地魔——因为他严苛的主人正在忙于外出。
是为了应对自己沉闷压抑的记忆、应对繁琐危险的任务、应对自虐一样反复思考着自己曾说过的话、曾做过的事、曾见过的人……是自己的脑子。
他答应过保护霍格沃茨全员,他的双手杀死了邓布利多,他亲眼见到一个又一个像祭品一样死在他面前的人。
在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再使用过的地窖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不知不觉落了一层灰。
斯内普再次把手放在这张办公桌上的时候,虽然抹了一手的土,但是他的心情却比坐在那间华丽宽敞的圆形办公室里那张校长办公桌后面的时候轻松多了。
那该死的折磨还是让该死的邓布利多去承受吧!他当时想,甚至有些雀跃的幸灾乐祸。
不止是高兴于可以把后续肉眼可见的烂摊子丢给邓布利多这一点。
不过他不会承认的——就是因为这个!难道还有别的吗!他这么对自己说。
他当时沉默着用魔咒把桌子清理干净,不只是桌面,魔咒把整张桌子扫得一尘不染,像是把什么同样蒙了灰尘的东西仔仔细细的擦拭、整理、呵护一样。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教了十几年的书,当了十几年魔药学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从生疏到理所当然,这张桌子融入了他在霍格沃茨的人生中大半的时光和记忆。他在这张桌子上面改作业、放东西、熬药、处理材料、甚至有时候还在这上面用餐。
那些记忆都融进了他的工作和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差点都忘记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左手的袖子没有扣扣子,袖口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手肘上,他看到自己左臂内侧的皮肤苍白中发着不正常的殷红,像是渗出了血,他手臂的正中央有一条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从手腕向肘窝延伸过去。
苍白的皮肤、发红的痕迹、清晰的血管……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左臂上除了那个丑陋的标记以外还有这么多显而易见的东西。
现在也只剩下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了。
他抬起魔杖,一瓶棕色的药剂从药柜里自己飞出来,摇摇晃晃落到他的办公桌上,他拿起药瓶,打开塞子,往手臂上倒了一滴药水。
那片红痕很快就不见了,只剩下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腕骨,还有正中间一条粗细均匀的血管,延伸到他挽到手肘的袖子下面。
斯内普把袖子放下来,扣上扣子。他的动作很慢,不是以前他主动或被迫露出黑魔标记之后重新整理好自己的那种僵硬和耻辱的缓慢,是一种恍惚的、欢悦的、带着某种迷茫和依依不舍的慢。
哪怕罪孽依然没有赎清,哪怕只是去除了一块丑陋的标记,但斯内普莫名有种……自己“干净”了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否认了过去的自我,也不是因为他让自己忘记了曾经的一切,他都记得、也都承认,但是当那个标记烙印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好像某种他已经不认可的痕迹依旧在污染着他。
当他向往着食死徒的时候,食死徒是前途、是未来、是实力、是地位、是光芒万丈的荣誉和信仰。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觉得不认同食死徒的人——任何人,都只是不理解食死徒的意义和实力、不理解它能带来的那个耀眼夺目的未来,不理解它能给予他的东西有多么重要……他以为这里可以接纳他、认同他、看到他,这里有人真正欣赏他,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耀眼,就能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他会有属于他的地方,他不会再是一个可以被人随意欺辱的存在,他会变得重要,会变得不再被忽视,会变得让别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必须要郑重的考虑他的意见和想法而不是随意的舍弃他,会成为掌控别人而不是被掌控的那一个……如果他不能掌控所有人,那么就尽可能变得更强、掌控更多人就是了。
那个时候他需要这个、也认同这个,他觉得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他以为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时莉莉再怎么要求他远离那些人、远离食死徒、远离黑魔王的群体,他都不会听。
他觉得莉莉只是不懂,等她看到事实,她会明白他选的是对的。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发现自己错了——不,这个不是最重要的,这个不是……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甚至不愿意就此错下去,把早已和他分道扬镳的旧友、心怀爱慕的执念、与他割席的光芒就此埋葬,任她就那样成为他野心的祭品、实力的白骨、登神的阶梯。
他后悔了,在他偏执又懵懂的人生里,他出乎预料的推翻了自己曾经为“未来”做的一切努力和规划,转身走向了另一个他完全不熟悉、不认同、不在乎的领域。
爱?
正义?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懂,但是我做错了,我需要弥补,我需要一个可以扭转这份错误的人,我要——救她。
于是连同着以前他执迷不悟的一切,他曾经坚定选择的道路,他曾经迫切渴望的团体,从此也逐渐镀上了另一种颜色。
从此食死徒的身份和记忆成了耻辱,成了黑暗,成了污点,混着他犯下的错误一起,成了昭示着他“不完美”的一部分。
这个标记自然就成了最鲜明的锚点。
直到后来斯内普在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浸染得越来越久,时间伴随着静默无声的变化在他身上悄悄流过、发酵、生长……他逐渐看到、逐渐学会、逐渐理解、也逐渐更加深刻的被这个标记刺伤。
那是他曾经愚蠢、盲从、亲手毁灭一切的铁证,是他每一个无眠的夜晚里残忍的提醒着他:你曾经是那边的人,你曾经为那个名字效力,你曾经助纣为虐,你永远无法摆脱。
更可怕也更痛苦的是,它曾经真的“无法摆脱”。
十几年,哪怕他依然记得自己在黑魔王归来后要回到他身边继续成为卧底,在他短暂的被允许拥有将近十年的和平、那些无聊又平静的日常生活里,他也曾无法遏制的试图去撬动这个标记,魔药、魔咒、甚至是别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摆脱它,因为它还有用,如果黑魔王回来,它还有用……但是黑魔王不是还没有回来吗?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就算他会回来……也许……但是……
他想要夺回自己,这个念头有时候会在那十年的和平里压过理智。
但是他都失败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一个认不清现实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用幻想麻痹自己的人,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不到之后,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没想到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