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药与烙印(5)(2 / 2)是谁半夜吃闪
前半生的记忆短暂的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胸腔里涨潮又退去,把他整个人溺毙又唤醒。记忆的浪潮褪去之后没有留下太多感知,但让他更加清晰的回顾了一遍他残破、罪恶、污浊的灵魂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前半生里居住的那个贫瘠又枯朽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那些束缚他的痛苦、甩不脱的困局、需要用一生弥补的错误、从未拥有的偏爱、化为工具的自己……
然后在记忆的末尾,那个在这片苍凉世界里卷起风暴的存在突兀又刺目,霸道又清晰。
他的灵魂原本要奔向深渊的旅途被飓风碾得面目全非。
这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型的,但现在已经清晰分明地横在他眼前的羁绊无比复杂。不管是那个人曾经和他的交集,是她面对他的态度和行为,是她赠予他的物品,是那个清晨猝不及防的重逢,还是她今天做下的一切……只是今天吗?不,这么多安排、这么复杂的行动、这么果断的出手、这么决绝又有计划的赴险与牺牲……就在他眼前,就在他身边——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石头,这怎么可能是一天做成的事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他身边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又是与他相连的一份什么样的羁绊?
斯内普的理智不敢碰触这一部分。
在她拦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在她倒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他一生都在克制、压制的情感挣脱了他自己缠上去的重重枷锁。决堤的情绪淹没了他,甚至无暇顾及自己是否“失控”……
但在情绪的洪流逐渐平静下来——甚至都没有完全平息——的时候,他已经融入骨血、化为本能的理智与面对情感的乏力、警惕与退缩又开始占据上风。
他看到了一切、经历了一切,面对的是一个他早就从她手中体会过理解和接纳的人、是一个当他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时候依然出现在他身后拉住他的人,并无可避免的为这一切触动——这让他不安、让他抗拒、让他战栗、让他羞耻、让他愤怒、让他好奇、让他戒备、让他难以置信……同时又让他真切的、犹如经受洗礼般生出一丝无法忽视的向往。
但他又必须用他沿用了几十年的生存法则压制这份危险的、脆弱的向往。
于是他的理智决定把一切包裹在计划、战术、“合情合理的监管与安排”的外壳中,用“战略”,用“价值”,用“作用”去衡量、分析、定位……这样的方式才是他熟悉的,这样的往来才是他能够理解的,而不是那些陌生的、危险的、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更可能是他一厢情愿的……温暖又让人沉迷的东西。
但他被自己几十年来强行驯化得压抑冰冷、寂静贫瘠的心却违背了他的理智。在潜意识里、在私心里、在他自己都不愿碰触的黑暗中他不由自主的把这个人视为了他现在的混乱世界中一个需要重新定位和锚定的……重要坐标。
他的最终目标没有改变,他依然要在战争里前行,依然要赎罪,依然要消灭最大的仇敌,依然要成为胜利道路上的一部分——不论是执行者、是前行者、还是踏脚石。不论是一件工具还是一个有选择的人——他依然要赎罪、依然要履行承诺、依然要憎恨……但他不只有这些了。
他要把另一个人付出的代价记在心上,并为她承受的伤害复仇;他要扞卫她用巨大风险换来的这个“清白身份”,这是她赠予他的贵重资产。他无法再纯粹的、主动或被动的在阴影里行动,他必须且已经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和站在光下战斗的选择。
这些东西让他不适,让他陌生,让他尖锐地刺痛,让他坐立难安,但也让他感到一种新的、沉甸甸的责任。
像是一座荒芜干涸的沙漠,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而为了守护这片绿洲的存在,让它不至于被天灾或风沙掩埋,他这座枯朽风化的沙漠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饱含愤怒、无措与挣扎的生命力。
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他对这样完全翻转的,崭新的处境、身份和局面感到失控和陌生……但他可以厌恶这个结果,却无法厌恶她为此付出的心意和勇气。
这份崭新的痛苦推动他不得不向前迈步,让他需要尝试从头学习如何与“清白”共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人生还有需要学习这玩意儿的一天!
更何况它还给他带来了从立场到处境的麻烦又陌生的变化!
她很危险、很麻烦、带着动荡与不安、很神秘……也很重要。
他需要严密看护她、仔细观察她、确保她不会再搞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乱子、确保她安全可控……至少不会在劈头盖脸的丢给他这些东西之后,又猝不及防的撒手人寰。
——毕竟她既然策划了这一切,那么局面必定不会在她身上到此为止,战争还没结束,伏地魔还没死,她或者邓布利多肯定还有后续安排……不管是出于战略还是战术的需要,斯内普都认为——既然身为反抗方的一员且有这个能力,那么他应该好好看住她,这是……他合情合理的做法。
更何况,这本就是她所做的一切落在他的身上之后,形成的一笔沉重的债务……他受惠于她的行动,并见证她为此做出的牺牲,那么她就是他的债主。
绿洲既然要在这里存在,愿意在这里存在,已经在这里存在——那么它就已经成为了沙漠的责任,和沙漠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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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部分真的挺复杂的……他的心、他的想法、他面对事实的应对和认知,不是简单的“接纳与否”的问题,这涉及到他的处境被重塑,他发现有人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哪怕没明说但行为太明显了】,他不敢相信——他不是冰冷无情的,他甚至对别人的行为代表的善恶很敏感,但他经历的善意太少而恶意太多,不会轻易就打开心扉接受感情。
他的内在势必会经历认知失调、退缩、重复确认、戒备和试图疏远……如果是一个无来由的人突兀的为他做出这一切,那么一切都会直接撞在他的防御上,他一定是抗拒和戒备、怀疑和愤怒更多的。但他们已经有过一些经历、有过共同的相处,所以冰面构成的防御才会出现裂痕。
很复杂,甚至很矛盾,但同样很正常,总之好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