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悬泉立置,戈壁滩上生铁眼!(1 / 2)明杭
签押房青石板上的那滩血还冒着腥气。
穿堂风卷过门槛,把墙角铁火盆里的干炭吹得忽明忽暗。
霍去病立在长案前,右手大拇指咔哒一声顶开长刀吞口。
少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血芒,浑身玄铁锁子甲擦得生响。
宋微明没拦他,只挽起绛红骑装的下摆,径直蹲在死去的汉商身前。
她伸出食指与中指,搭在汉商颈侧。
皮肉已经凉透,早没跳动了。
宋微明视线微移,落在那枚没入胸口三寸半的箭矢上。
她没有寻常内宅妇人见血的慌张,指尖稳稳捏住箭杆中段,借着窗纸漏进来的冷白雪光,顺着创口皮肉的纹理,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拔。
嗤啦一声轻响。
带倒钩的锐刃扯破碎布,带出一股暗红血沫。
宋微明捏着白骨磨成的箭镞,指甲在靠近尾羽三寸处刮了刮,抠下一层泛青的油蜡。
“骨簇倒钩,尾羽是大漠黄雕的腋翎,木质是车师特产的白桦。”
宋微明扯出袖中白帕抹去指尖污血,面色冷得像结了霜的石板:
“箭杆抹了曼陀罗混响尾蛇毒。这不是图财截道,这是奔着绝灭声息来的封口暗杀。”
啪的一声脆响。
染血的骨箭被她拍在沙盘边沿。
“霍侯爷,你的刀再快,现在拔出来也是劈风。”
宋微明抬起眼,眸底清亮如冰:
“提刀之前,先看看脚下的粮道和水线。”
“去剁两千个楼兰骑兵容易,往后进西域的几万将士吃什么?喝什么?大风暴卷起来,商队指望谁带路?”
霍去病喉咙滚了滚,长刀拔出半寸,森寒刀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
“大军向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本侯带八百轻骑打通河西,几时让黄沙绊倒过马蹄?”
“那是以前,格局小了。”
宋微明直接截住他的狂气,官令下得又快又硬:
“大漠不是沙场,大漠是口吃人的活井!”
“传我河西经略使第一道战时令!”
候在门外的桑瑾、韩三与通译赵大牛神色一凛,跨步迈过血泊,抱拳立在两侧。
“第一,张掖榷场即刻封闭,所有出关私道一律扎死。凡无经略使红印通关文牒的商队,不论汉胡,就地按资敌罪锁拿!”
“第二,调工兵营七百人,降民两千,带槐里草砖三万,阴干生胡杨木四百车,沿祁连山北麓向西推进六百里,直插敦煌以东八十里的悬泉水!”
霍去病眉骨微抬。
悬泉水。
那是戈壁深处的一眼冷泉。
方圆百里全是风蚀雅丹和苦卤水滩,唯独那道两山夹缝里,常年冒着甘甜活水。
寻常只有常年走私的西域驼客,才摸得清那处隐秘生路。
“你要在那处死角扎营?”
霍去病松开刀柄,走近半步,盯着沙盘里被宋微明敲出的凹痕。
“不是扎营。”
宋微明执起墨笔,在凹痕处重重勾勒出一座回字形的厚重土堡:
“是建我大汉第一座战略枢纽,悬泉置!”
“后勤调拨、军情传递、商贸核验、特种工坊,全拢在里头。”
“我要让这地方,成为大汉钉进戈壁滩里的一双铁眼。”
她猛然侧身,目光直指门边的斥候统领:
“墨渊!”
墨渊甲胄铿锵,单膝砸在砖地上:“末将在!”
“拨你五百北军玄甲骑,一人三马,带足两月干粮与水筒。”
宋微明将一枚盖着朱砂大印的赤铜令符扣进他掌心:
“未时拔营,三日内抢占悬泉水高地!”
“占住泉眼,封锁方圆五十里。哪怕一只戈壁雀从白龙堆飞过来,也得给我射穿翅膀!”
墨渊合拢五指,字字带铁:“泉在人在,泉失提头来见!”
令旗展动,大营像精密的铁轮一样轰然转动。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
宋微明换上窄袖皮甲,外罩白狼皮小袄,腰悬四斤七两赤金印与一囊乌木算筹,翻身跨上一匹青骢马。
霍去病重铠覆身,骑着黑鬃战马,策马立在她身侧。
大军疾行四日,穿过苍茫残丘,终于收拢缰绳,立在一处被黄土石崖环抱的枯谷前。
狂风卷着沙粒抽在甲叶上。
谷底碎石滩边,一眼海碗大小的泉眼正汩汩泛着白汽,淌出几十步便渗进沙里。
“就地取土,开基!”
宋微明马鞭扬起,直指石崖向阳处。
韩三带着工兵和降民轰然应声,解落车架。
戈壁滩缺木少泥,宋微明直接动用了槐里的复合板筑法。
沙砾、碱土、红柳枝与胡杨炭碎层层铺平,整桶整桶熬透的芨芨草汁与石灰水反复浇灌夯砸。
第七天上头,一座高达丈八,方圆二百步的夯土城郭在荒滩上彻底立稳。
内部另有玄机。
北墙依着山势掏进三丈,修成恒温地道仓,粮砖层层垫着生石灰与干芦苇,三年不霉。
南侧设马厩三十六间,流水石槽直接把悬泉水引进去,饮马不经人手,干净无毒。
东面整排屋舍,便是掌管官文出入的传舍与公文房。
屋内,宋微明正伏在胡桃木案前,捏着一把黄铜挫刀细细修整生铁模具。
霍去病挑帘进来,带进一兜子关外冷风。
他扯下鹿皮手套扔在案头,伸手就去抓案边放凉的姜汤。
啪。
宋微明手里的铜尺翻过来,不轻不重抽在他手背上。
“那是给信差留的熟水,炭炉上有滚的,自己倒去。”
霍去病扯了扯嘴角,提过陶壶灌了两大口,抹净下巴上的水珠:
“宋大人,堡寨扎得比未央宫还结实,可这穷山恶水的,连个胡商影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