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以粮为刀定西陲(1 / 2)明杭
受降滩的八百口生铁大锅里,滚水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白沫子。
灶膛底下塞满了黑河两岸割来的干芨芨草,混着压结实的干牛粪饼。
青黄色的火舌死死舔着锅底,把两千多斤杂麦粉、熟羊肉末和粗海盐,生生熬成了泛着浓香的稠肉糊。
锅沿结了一层厚厚的黄油壳,热汽顶着大漠的冷风直往天上蹿,硬是把半边盐碱滩的血腥与寒气给冲散了。
天幕之中,那枚被摸得发亮的受降滩白木工牌,在星河深处徐徐翻转。
伴着苍茫厚重的编钟余响,解说声沉稳落地,带着洞穿千年的冷彻:
“元狩二年秋,河西受降,四万降卒列阵大漠,浑邪王率部归附。”
“降俘心怀鬼胎,部族各攥刀柄。一边是屠刀未冷的蛮荒骁骑,一边是兵力悬殊的汉军前锋。只要半点火星,这四万铁骑一旦反噬,河西走廊顷刻便是一片尸山血海!”
天幕光影流转,宛如水银泻地。
画面拉回了受降当夜。
休屠王被斩,部众惊恐哗变,浑邪王麾下的几个当户唰地抽出了骨柄弯刀,叫嚣着要夺马冲回大漠深处。
杀气压在四万降卒的喉咙眼上,无数双泛红的野狼眼珠子,死死盯着汉军空荡荡的中军。
然而,在天幕俯瞰的镜头里,汉军大营没有拉起鹿角拒马,更不见箭拔弩张的死拼。
有的,只是那一字排开、绵延三里的八百口大铁锅!
“非刀兵可解之局,唯规矩与温饱可破!”
旁白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清醒的穿透力:
“面对极度恐慌、全无信任的数万降军,宋微明未用坑杀暴行,亦不行虚妄怀柔。”
“她把现代大兵团网格化管控,在两千年前的冷兵器战场上,推演到了极致!”
漫天金线纵横交错,刹那间把受降滩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六十四个大方阵。
“其一,物理切断人群恐慌!”
画面骤然拉近,只见每个千人方阵之间,赫然隔着两丈宽的防火渠,水渠里流淌着坎儿井引来的刺骨雪水。
“以壕沟阻隔人流,使四万人聚不成一团乱拳。以热气腾腾的炊烟替代刀光,把心底的暴戾化在肚皮的温饱里。”
“其二,重立底层活命规矩!”
光幕扫过那三色木牌:
白牌,两尺长三寸宽的柳木片,背面烙着姓名与牛羊数。接了牌子,入营分熟田三亩,免徭役三年。
黑牌,铁打的验工筹,扛锹挖井挑土石者领之,日结粗麦二升、熟肉干两截。
红牌,朱砂浸透的医棚凭证,不论胡汉,凭牌割烂肉、灌姜汤。
“一手掐紧粮草命门,一手定下生杀章程。”
“饿的给饭,病的给药,闲散的授以荒田。在这套三色木牌搭起的铁规面前,四万塞外狼骑,三天之内被拆解得平平整整,尽归大汉编户齐民!”
未央宫前,狂风扯得宣室殿的铜瓦嗡嗡鸣响。
刘彻双脚钉在白玉阶正中,死死盯着天幕上棋盘般的方格,胸膛起伏。
杀人,他会。卫青、霍去病更会。
大汉立国几十年,从来不缺能斩首万级的虎狼之将。
可杀完之后呢?
千里焦土,白骨露野。朝廷为了安抚降民,国库砸进去万万钱,换来的却是降了又反、反了再剿的无底洞!
而天幕上的女人,硬是用几车烂面粉、几把粗盐和几十万块烂木牌,把四万头吃人的塞外饿狼,全给收拾成了替大汉刨地开荒的老黄牛!
“好……好一个网格分流,好一个体制规矩!”
刘彻喉间滚出一声沉吼,玄黑大袖猛然一甩,震得御前青铜案微微摇晃。
阶下百官里,张汤捏着生铁笏板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向来迷信刀锯鼎镬、严刑酷法,自负能用重典压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