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金刀刻字定死生(1 / 2)明杭
炭火盆里的银炭早燃到了底,落下一层惨白泛青的碎灰。
屋里冷得厉害,宋微明捏着那截冻得脆硬的炭笔,指节被粗糙的桦木账簿硌得生疼。她才把“河西转运第三批耗损”这一行写完,外头原本轰天动地的民夫喧嚣,突兀地被一声暴烈的裂帛声撕开。
厚重的毛毡门帘被横向掀翻,夹杂着祁连山顶的刺骨暴雪、滚烫的生羊油气,以及浓烈到近乎作呕的生铁锈腥味,一股脑撞进了值房。
风卷起案角发脆的桑皮纸,哗啦啦乱响。
霍去病就踩着那阵刺骨的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玄铁札甲挂着厚厚一层白毛霜,甲叶碰撞时发出的沉重声响,像是在催命。他右侧脸颊被冰棱拉开了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皮肉外翻着,冻成了酱紫色的硬血痂。但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极了大漠夜里饿了三天的独狼,一进门就死死锁在了宋微明身上。
当啷!
一声极其沉重、带着金属余颤的撞击声,在墨迹未干的账册旁砸开。
宋微明握着炭笔的手指顿在半空。
落在石案正当中的,是一柄通体用纯金浇铸的短刀,不足半尺长。
值房里微弱的油灯光晕落上去,映出一片浑厚沉冷的赤金光泽。这刀没有任何西域胡人喜欢的花哨纹路,更没嵌红绿玛瑙,刀身被铁锤反复捶打得笔直平整,刀背足有半指厚,刀刃却磨得像薄纸一样锋利——这绝不是杀人砍头的马刀,分明是一把工匠裁量纸张、雕刻官府竹木符牌专用的平头刻刀!
而在金刀靠近握柄的狭窄金面上,歪歪斜斜地凿着两个汉隶小字。
刀口深陷,边缘甚至带着几道滑脱的粗糙擦痕,显然不是长安少府的熟练金匠干的,而是某个习惯了握丈八马槊的生硬大手,就着风雪严寒,一锤子一凿子硬生生砸出来的。
字迹很清楚——微明。
宋微明眼皮跳了一下,心底那根崩了十几天的大弦莫名颤动,但她立刻压下翻腾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死板透顶的公事口吻:
“冠军侯,依《大汉军资度支简则》第三卷第四条,战阵所得胡虏重金大器,皆须先过军需官的秤,登记入少府簿册。私截生金,按汉律当削爵三级……”
“少拿你那套糊墙的烂官律来恶心老子。”
霍去病冷冷笑了一声,身子猛然前倾。
他两只覆着生铁护腕的大手重重撑在石案边缘,高大魁梧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阴影,把宋微明整个人逼在逼仄的角落里。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剧烈奔袭后的滚烫热意,毫无顾忌地压了下来,烫得人耳廓发疼。
“祭天金人两丈高,老子从它耳朵后头削下来二两赤金,在行军炉子里化了,提着八角锤砸了整整三个时辰。”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霸道得蛮不讲理:
“你那双手,天天抠着破木炭在木头上划道道,冻得跟拔出来的烂萝卜似的。大汉朝的金银财宝,老子随手扔在戈壁滩上都不心疼;但这柄刀,老子觉得它配得上你这双手。”
宋微明喉咙干涩地动了动,本能地想把缩在棉袖里发僵的右手往后藏。
可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还没等指尖缩进袖口,霍去病的大手已经快若鹰隼般扣了下来!
生铁护腕冰凉刺骨,但他掌心那层常年握刀弓磨出来的厚茧,却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腕硬生生从袖口里扯了出来,五指发力,把她冻得发紫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那柄沉甸甸的黄金刻刀上!
金子的冰凉与细腻瞬间顺着掌心透进皮肉,发黄的粗纸被压出深深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