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浴血夺印拥入怀(1 / 2)明杭
风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全是一股子泛着甜腥的铁锈气。
平原上的追歼一直持续到午后未时。
冬日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挂在祁连山头,惨白的光线照着这片横尸数里的修罗场。到处都是倒伏的人马尸首,断裂的矛杆、碎裂的牛皮盾牌在泥水里浸泡着,泛起一层浑浊的黄白油沫子。
宋微明踩着冰凉的泥浆,官靴陷下去半寸,发出噗嗤的轻响。
她怀里的陇西太守青铜印沉甸甸地硌在肋下,手里的竹木度支夹板上夹着厚厚一层发黄的桑皮纸。那支削尖了的细炭笔在她指间飞快划动,在冷气直冒的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极规整的细线。
“太守大人!东边芦苇荡里又清出两百三十个伤兵,全让连弩射穿了腿,嚎得震天响,降了!”
韩三喘着粗气跑过来,手里拎着柄沾着暗红血痂的短柄斧,脸上抹着两道黑灰。
“咱们工兵营收缴上来的皮甲堆了三座小山,少说有四千多领,怎么处置?”
“分色挂牌,按册清点。”
宋微明的嗓音有些沙哑,语调却没有半点起伏,冷静得像是在槐里县衙的大堂上核对秋粮入库:
“挑破损不足三成的,用生石灰水浸泡三次消毒,送去工坊拆生铁甲叶;破烂过半的,刮下熟牛皮做马鞍垫木和水囊补丁。告诉辅兵,不许私藏金银刀剑,违令者按私吞军资论,抽三十军鞭。”
“诺!”韩三咧嘴应了一声,扭头朝着后头的辎重队大声吼叫着传令去了。
平原边缘,两万名关中民夫被分成了数以百计的小队。
每十人佩戴一块红黑相间的木牌,一人执刀警戒,两人抬担架,七人清缴军械首级。
凡是清出一具汉军将士的遗体,立刻有人在木牌上刻下营籍与名姓,用干净白布裹好抬入后方的停尸深沟。而匈奴人的首级,则由专人割下右耳,穿在浸了生盐水的粗麻绳上,整整齐齐地码进空大车里。
整个庞大惨烈的战场,在宋微明那套冰冷精细的规矩运转下,没有半点战后的混乱与哄抢,井然有序得像是一座正在开工的大型官营作坊。
“太守神算……”
少府督粮监杜钦拄着半截木棍走过来,官袍下摆扯烂了半截,脸色依然煞白,眼神里早没了先前的轻慢,全剩下了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敬畏:
“方才前锋回营对账,此役共斩首七千八百六十余级,俘敌一千一百余人,缴获各色战马四千二百匹,胡羊……胡羊漫山遍野,粗略估摸着,不下三万头!”
宋微明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在纸页角落上记下一笔:
“战马全数扣在下风口,取生石灰划圈隔离,让老孙头带着马医查验有无马瘟。羊群赶入背风石谷,按千头为一栅圈定,今晚每营杀羊犒劳,步卒分熟肉半斤、热汤两碗,民夫同等配给。”
杜钦连连点头,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损的竹简,刚想请宋微明过目,平原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踏破残冰,溅起漫天泥水。
一队浑身浴血的黑甲精骑如旋风般穿过狼藉的战场,所过之处,正在打扫战场的民夫与辅兵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为首的那人,正是霍去病。
少年将军没戴兜鍪,那头黑发被染血的布条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满是干涸血迹的额角。他身上的白袍早被各色污血浸透成了发黑的暗紫色,锁子甲的甲叶上挂着几块碎肉与冻硬的血壳子。
右手握着的百炼环首刀刃口崩出了三个细小的缺口,刀尖顺着马镫往下滴着粘稠的血珠。
他甚至连战马都没彻底刹稳,便猛然一勒缰绳。
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马蹄铁在坚硬的顽石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