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的名字,我不认(1 / 2)日食一餐
江北旧渡口。
上午九点四十分,河面上的雾还没散尽。
沈玄和顾清璃赶到时,旧渡口外已经停了五辆车。两辆白色商务车,三辆当地牌照的轿车,旁边还架着一台摄像机。
渡口入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
【江北旧渡保护及运营项目交接现场】
沈玄站在牌子前看了两眼。
“动作还挺快。”
顾清璃拿出手机,对照祝遥昨晚发来的照片。
“黑手套的男人还在里面。”
“那咱们进去。”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旧渡口建在河湾内侧,岸边一排青石台阶已经磨得很光滑,尽头竖着一座半人高的灰白石台。
石台周围拉着警戒线,附近居民只能站在外面观看。
几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搬运设备,其中一个拿着电钻,正准备往石台旁边固定金属支架。
“先停一下。”
沈玄走过去。
男人抬头瞧了他一眼。
“干什么的?”
“你们在这儿打孔,谁批的?”
“公司安排的!你找负责人去。”
顾清璃已经走到石台旁。
她没有碰那些工具,只是看了一眼地面。
青石板上多了四个新钻孔,其中一个正贴着原本的古老细槽。
“再往里钻两寸,就碰到旧纹了。”
她抬头看向搬设备的工人。
“这台先别动,等现场管理人员核对完位置。”
工人看看她,又看看沈玄,迟疑片刻,把电钻放了下来。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谁让你们停工的?”
人群让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手戴着只黑色皮手套。
沈玄认出了他。
录像里,正是这个男人拿着自己的名字,在石台上反复尝试。
男人也看见了沈玄。
他的脚步停了停,随后露出笑容。
“沈先生?”
“你认识我?”
“当然。久仰大名。”
男人主动伸出右手。
“司空。”
沈玄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有握。
“司空什么?”
“一个姓氏而已,沈先生何必这么在意?”
男人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倒没变。
“听说您昨晚还在南岭。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江北。”
“有人拿我的名字办事,我总得过来看看。”
“误会。”
男人侧身让开。
“我们只是接手旧渡口的日常维护。过去这些地方没人管理,出了事也找不到责任人。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沈先生应该高兴才对。”
沈玄朝石台看了一眼。
“那我的授权书呢?”
男人微微一顿。
“什么授权书?”
“昨天你拿给看守人的那份。”
“哦,那份。”
男人似乎想起来了,笑着说道:
“是合作方提供的材料。具体来源,我们还在核实。”
沈玄看着他。
“你昨天说是我授权的。”
“文件上确实有您的名字。”
“我没签。”
“那可能存在误会。”
男人笑容不减。
“沈先生,我们可以另外谈。”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商务车。
“您跟我来,这里人多。”
“就在这儿说。”
沈玄没动。
“你拿我的名字来接管渡口,现在又说只是误会。那今天到底还交不交?”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沈先生,旧渡口的运营问题,涉及当地管理单位和相关企业。即便您有特殊身份,也不适合替所有人作决定。”
沈玄笑了。
“这话我赞成。”
男人愣了一下。
顾清璃已经将那份所谓的授权文件拿了出来。
“所以,这份写着沈玄名字的文件,你们先撤回。”
男人看向她手里的纸。
“顾小姐,您恐怕不清楚……”
“我看得懂字。”
顾清璃抬头。
“上面写着沈玄授权你们接管归口。你们既然承认没核实来源,就别再拿它给别人看。”
男人没有立即接话。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说得对!”
说话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一直站在石台旁边。
老人姓吴,叫吴守义。
他在这里守了三十多年旧渡口,后来码头停用,便留在附近负责日常看护。
男人转头看向他。
“吴师傅,这件事我们昨天已经谈过了。”
“谈什么谈?”
吴守义把钥匙往手心里一拍。
“你们说要修渡口,我没意见。可你们非让我把这块老石头交出去,我能答应?”
“我们只是统一管理。”
“那你给我看合同啊!”
吴守义瞪着他。
“昨天你们说我以后每个月能拿六千块钱,还说有人来换班。我听着挺好。结果晚上又送来一份纸,让我写什么自愿转让,连这里头的东西都算进去。”
他伸手指着石台。
“这东西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转给你们?”
男人皱起眉头。
“吴师傅,您可能理解错了。”
“我没读过多少书,可我认得字!”
吴守义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里写着,签了以后,渡口所有旧设施都归你们统一处置。你们要拆,我也管不着。对不对?”
男人没有回答。
吴守义将纸收回去。
“那我不签。”
沈玄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声。
男人转头看他。
“沈先生笑什么?”
“吴师傅比我想得明白。”
“您恐怕还没了解这里的实际困难。”
男人将声音放大了些。
“吴师傅一个人看守这么多年,工资不高,设备也老化。我们出钱修路、安排值班、保障安全,有什么不好?”
吴守义听见工资两个字,脸色微微变了。
男人看在眼里,继续道:
“吴师傅,您儿子不是一直想接您去城里吗?这次签完字,您就可以退休了。以后每个月六千块,另外还有一次性补偿。”
吴守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那串钥匙已经磨得发亮。
他站了半天,才抬起头。
“我要退休,你们给钱,我谢谢你们。”
男人嘴角刚扬起来。
吴守义又说道:
“可这里的石头能不能拆,你得找真正管这事的人。别让我这个看门的替你签。”
男人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吴师傅,您这样,我们后续的合作恐怕很难推进。”
“那就不推进。”
吴守义将钥匙挂回腰间。
“我儿子能养我。你那六千块,我不要了。”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
没有劝,也没有替他作决定。
沈玄却忽然开口。
“你想退休,跟石头有什么关系?”
吴守义愣了一下。
“什么?”
“你守了三十多年,总不能以后还一个人守到死。人该休息就休息。至于修路、修灯、值班,谁有资格负责,让他们自己按规矩谈。”
吴守义望着他。
过了片刻,老人笑了一声。
“你这小伙子说话还挺中听。”
男人却已经没了耐心。
他转身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吴师傅既然不同意,那就先暂停交接。”
说完,他看向沈玄。
“不过沈先生,我们今天还有一项技术验证。您既然来了,要不要亲眼看看?”
沈玄挑眉。
“验证什么?”
男人抬手指向石台。
“身份连续性。”
顾清璃看了一眼他左手的黑色皮手套。
“你打算用谁的名字?”
男人笑了。
“您自己的。”
他走到石台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银灰色金属盒。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六枚薄铜环。
每一枚都刻着极细的暗纹。
沈玄瞧了一眼。
“秦海做的?”
男人的动作停住。
沈玄继续道:
“他那台机器做得挺粗糙。你这个倒精细些。”
男人抬起头,笑容慢慢消失了。
“秦海已经被你们抓了?”
“嗯。”
“难怪昨晚联系不上。”
他将金属盒放到石台上。
“不过也无所谓。他只是个做设备的。”
顾清璃站在沈玄身边。
“你想试就试,不准动原石。”
“顾小姐,技术验证本来就需要接触设备。”
“设备是你的。石头不是。”
男人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
他将六枚铜环依次放在石台外围。
没有碰中央的古老石槽。
随后,他摘下左手的黑色皮手套。
沈玄看见那只手,目光微微一凝。
男人的左手背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刻在皮肤表面。
更像是从血肉深处长出来的。
男人抬起手,将掌心按在金属盒中央。
六枚铜环同时亮起。
一股熟悉的阴寒迅速沿着外侧纹路蔓延。
沈玄能感觉到,那里面竟然有一丝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尸气。
男人抬头看他。
“沈先生,您以前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
“见过。”
“那您觉得,这世上有没有可能出现第二个沈玄?”
沈玄笑了。
“你想当?”
“我没那个兴趣。”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只是想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可以被保存,也可以被重新使用。”
石台外侧的六枚铜环越转越快。
暗红色光芒沿着石壁一寸寸蔓延。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开始往后退。
吴守义更是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这石头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男人没有理他。
他盯着沈玄,忽然开口:
“沈玄。”
石台外围亮起第一道纹路。
“靖安王世子。”
第二道。
“沈烈之子。”
第三道。
随着一项项身份被念出,外侧铜环上的光芒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