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心电图回来(1 / 2)辕保恒
镜像看着他。
陆弈辰说。
一个字。
对。我怕活着。我怕再来一次。我怕再信一次人再输一次。我怕我永远都是那个签了字还觉得自己能跑赢的人。
他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空气进到肺里,甜的,发腻的。
但我还是进来了。
镜像没说话。
我进了锚点层。我过了五层。我走了这么远。不是为了死。是为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上,空着。
为了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完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当这个东西。
镜像站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光,脸上那层像纸一样白净的没有表情的壳裂开了,露出底下.
一张跟陆弈辰一模一样的、活人的脸。
他开始变淡。
像有人从他身体里面打开了一盏灯,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从瞳孔深处透出来。
他变成了一面发光的玻璃,然后玻璃碎了。
像冰面裂开,裂纹从脚底下蔓延到天花板,整面墙变成一张蛛网。
裂纹里透出白光。然后整面墙塌了。
镜子被推倒,哗地一声,碎成满地亮片。
他站在碎镜片中间。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他的脸。
不同角度的,不同年龄的,不同表情的。
少年时候的、签合同那晚的、手术台上睁着眼的、电话亭里拿着听筒的。
一张一张,铺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这些碎片。
然后他踩了上去。
脚底下的碎片没有碎得更厉害。它们承受住了他的重量,在他鞋底微微晃动,像踩在水面上。
掌心的光印在变。
同步率:97%。
涨了两个点。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片。碎片里映着他的脸。他看着碎片里的自己,碎片里的自己也看着他。
他把碎片翻过来。
背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手。碎片落回满地的亮片里,和其他碎片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监护仪从直线重新跳回波形的那一刻,ICU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声音突然被抽走一瞬、然后全部涌回来的感觉。
滴,滴,滴。
间隔不均匀,先是乱的,像一个人刚跑完步心跳还没稳下来。
慢慢找到节奏。滴。滴。滴。
值班医生是第一个动的。
他从护士站冲进来,白大褂下摆在腿边拍打着,拖鞋在地面蹭出急促的摩擦声。
他扑到监护仪前面,眼睛扫了一圈屏幕上的数据,又低头看陆弈辰的胸口。
胸廓在起伏。很浅,但确实在动。
心率四十二。他说。
声音压着,像怕说大声了把什么东西吓跑。
四十五。五十。还在涨。
护士推了一支药过来,针管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
医生没接。
他盯着监护仪又看了几秒,转头看陆弈辰的脸。
瞳孔。他拿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有反应。缩了一下。不大,但缩了。
自主恢复。他说。
没用电击。自己回来的。
护士站在旁边,手还举着针管,等着指令。
先不推。医生摆了一下手。观察。每三十秒记一次。
小铃趴在床边。
她没有睡着。她不可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