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后颈里的零号(1 / 2)辕保恒
你在看什么?年轻医生问。声音不大。ICU里太安静了,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殷南森的嘴唇动了一下。
嘴角往一边牵了一下。
牵完之后没收回去。
就那么挂着。
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半,推的人走了,门就那么半开着,不上锁也不关上。
他说。
一个字。
声音像砂纸裹着湿棉花从喉咙里挤出来。
什么门?
殷南森没回答。
他的头微微往左偏了三度。
三度刚好让他的后颈从枕头边缘露出来更多。
那条沟在灯光下泛着那种不正常的光泽,后颈沟的尽头,那个圆形凸起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现在后颈像一颗被埋在肉里的豌豆,而不是米粒了。
年轻医生盯着那个凸起看了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伸手去按。
拇指指腹压在那个圆形凸起上,往下压了大约两毫米。
两毫米。
凸起没有变形。
它硬得像一颗被嵌进骨头里的弹珠。
按下去的瞬间~~~~~~
殷南森的身体弹了一下。
更小范围的、更精确的弹。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往下传,传到肩胛骨,传到腰椎,传到尾椎,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从拨点开始振动,振动沿着弦传遍整根弦。
他的背肌在那一瞬间全部收紧,收紧到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从皮肤底下凸出来,像一件被揉皱了又展平的衣服底下还藏着另一件衣服的褶皱。
然后松了。
松得很快。
像有人把一根绷紧的橡皮筋剪断了,橡皮筋弹回去,弹完就不动了。
殷南森的呼吸停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年轻医生站在那里。
拇指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但手指已经僵了。
他的后颈指尖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有规律的搏动~~~~~~
更快。大约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像小型机械装置在皮肤底下运转,运转的节奏稳定得不像生物组织,更像一台被校准过的马达。
他把手收回来。
你后颈里有个东西。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殷南森闭上了眼。闭眼的动作很慢,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关到一半又停了一下,然后才合上。
我知道。他说。
。。。。。。。
下午两点。
林振海的书房。
管家站在书桌前面。
今天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瘦,颧骨高,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被挖了一半又填回去的坑。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不大,像装单反相机的那种。
磁共振结果。灰西装把金属箱放在书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台平板电脑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胶片。加城大学医学院做的。匿名送检。
林振海没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的转。
转了半圈停了。
灰西装把最上面那张胶片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胶片上是殷南森后颈的横截面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