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深渊的回声(1 / 2)辕保恒
两半在打架。每一边都想把另一边吞掉。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左眼眼角抽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撕裂感压下去了。
小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压抑。
空气里的压力对她来说像水里的鱼感觉不到水。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巴颂。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某种更稠的、更暖的东西。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的期待,像小孩子等烟花:
爷爷,那个陈默,他是不是也被大灰狼打败了呀?
巴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抽。右边嘴角往上跳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小块肌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声音从声带深处挤出来的,像牙膏从快用完的管子里挤出来,最后一点,黏的,扁的。
那他有没有哭呀?
小铃继续追问,歪着头,角度换了,这次是向左歪,二十度。
在讨论一个动画片里的反派。语气里带着好奇,想知道坏人被打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的好奇。
小孩看动画片时问他死了吗他疼不疼的那种好奇。
陈默那么厉害,他哭起来是不是很难看呀?
巴颂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一张被漂过的纸,白到能看见底下血管的青色。
他死死盯着小铃,瞳孔大得不正常,虹膜只剩下一圈窄边,像一枚硬币被磨掉了中间。
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穿着公主裙的恶魔。
他想说话。嘴唇张了三次,第三次挤出一个气音,喉咙像被人用湿毛巾堵住了,每一个音节都被毛巾吸走了。
小铃见他不说话,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失望的嘴角往下垂,那种你怎么这么无聊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头,转的时候脖子上的青色血管跳了一下。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的语气,对陆弈辰说:
大灰狼,陈默是不是没有草莓酱吃呀?他好可怜哦。
尾音拖长了。字的音调往上走,像在撒娇,带真诚成分的表演同情。
陆弈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同情的小脸。看着她因为心疼一个连环杀手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像她真的在想这件事,陈默没有草莓酱吃,这是多大的遗憾啊。
心底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痛楚,突然被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愉悦给冲散了。
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像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突然冒出了泉水。
荒诞的,极致的。
一个女孩,坐在地下魔窟的红木茶桌前,听完了三百个孩子的惨剧和满墙的鲜血,得出的结论是,那个杀人狂没有草莓酱吃,好可怜。
她不是在伪装。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一个被自己亲手割断喉咙的疯子,最可怜的地方,是没有草莓酱吃。
陆弈辰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眸。睫毛落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拇指指腹有茧,是握枪磨的,茧的位置偏外侧,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度。
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极具安抚意味地、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
从左往右。
指腹贴着皮肤,经过她手背上的青筋,青筋跳了一下。
两下。
从右往左。
经过她指根的小痣,她右手背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颗小痣,褐色的,米粒大,指腹从痣上碾过去,痣没动,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这个动作从容到了极点。像他们不是在令人窒息的地下魔窟里听着骇人听闻的杀戮往事,而是在某个悠闲的午后,讨论着晚饭的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