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在线(1 / 1)辕保恒
提线木偶的觉醒。声音从嘴里出来,像从冰面下面传上来的。表面是封住的,但底下有东西在撞。你说我是提线木偶里最特别的一个。特别在哪里?
叶骁哲的喉结又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陆弈辰那双灰白的、没表情的眼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特别在,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的线,可以断。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连轮胎的唰啦声都停了,霍克锋踩了一脚刹车,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
陆弈辰转头,看着窗外的红灯。红光映在瞳孔里。地下二层那个红色按钮,小铃说它在找你的眼神,林深说裂隙后面是你父亲的声音。
提线木偶的觉醒。线还拴着,但木偶自己抬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面埋着东西,摸着不像骨头,也不像筋,是别的东西。二十八年的东西。他握紧拳头,松开。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霍克锋。
驾驶座的声音,闷闷的。
去南洋。
霍克锋挂挡,踩油门。车重新动起来。
陆弈辰转头,看着小铃。她还在看窗外,眼睛一眨不眨。他伸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的。小铃的身体动了一下,把脸埋进外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蜷缩起来,抓住外套一角,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陆弈辰的手悬在半空,落下来,轻轻放在她头顶。手掌盖住头发,很轻。指腹在头顶停留一秒,滑到她的后颈,什么都没有,没有不该在那里的东西,只有温热的皮肤。
线头上拴的是死物,我们是活的。没有人牵着我们。声音很轻。
小铃没回答。她在外套下面睡着了,呼吸很轻。手指还抓着外套一角,抓得很紧。
陆弈辰收回手,看向窗外。车已驶上高架桥。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深的消息:
棋局已变。觉醒者,亦是棋子。
他看了那条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按下删除,把手机收回口袋。
车继续往前开。倒计时还在走。70:41:09。
去南洋的计划又要往后。
陆弈辰在半路上改了主意。霍克锋接到指令时,只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轮胎在湿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车头调转,重新朝第三人民医院驶去。
后座上,小铃在外套下面翻了个身。外套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手指还抓着外套一角,指关节泛着青白,蜷着,缩着,跟睡着还在护着什么似的。陆弈辰伸手把外套重新拉上去,盖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半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温热的皮肤。
你回去干什么?叶骁哲坐在副驾驶,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一下、两下、一下,间隔不均,有时快两下,有时隔了三四秒才落下来,节拍器出了故障。
011。
叶骁哲的手指停了。太阳穴上一根青筋跳了一下,不是愤怒顶的,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抬起手,指腹按了一下那根青筋,按下去,松开,青筋弹回来,继续跳。
你知道了。
U盘里第二份文件。陆弈辰点亮屏幕。照片上是一份编号清单,最上面一行:011。深渊基金十五年,十七个实验体,编号001到017。小铃是007。011是最后一个被激活的。
最后一个?
陆弈辰滑动屏幕,翻到下一张。一段视频截图,画面很暗,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站在走廊尽头,背对镜头。身形偏瘦,不高,穿着灰色的衣服,看不清是病号服还是工装。三个月前,方致远死前一周,011被激活。林深亲自下的指令。
叶骁哲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手指在膝盖上划起圈来,指甲刮过裤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一圈,两圈,第三圈没画完就停了。
叶骁哲。陆弈辰叫他的名字。每个字咬得均匀,不快不慢,像老钟的摆。
你半年前做过一个任务。在码头。杀了三个人。记得吗?
叶骁哲的身体僵了一下。跟害怕是两回事,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僵,有人在他脊椎上浇了一勺滚烫的铁水,铁水瞬间凝固,把每一节骨头都焊死在座椅上。
记得。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我记得我去了码头,三个人死了,我开的枪。但我记不得为什么开枪,也记不起他们是谁,开枪之前干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陆弈辰。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很钝的困惑,一个人在镜子里看见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而那张脸正在对他笑。
覆盖。他说。有人抹除了我的记忆。那五分钟里,我做的事情,身体记住了。
陆弈辰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屏幕被指腹按出一道新的裂纹,和之前那道交叉在一起,一张蛛网。他盯着那张蛛网,蛛网里映着011的编号。
C方案,你知道吗?他说。
叶骁哲没有回答。手指在膝盖上捻了一下裤缝的线头,捻了又放,放了又捻。嘴角向一侧扯了一下,眼睛没动。左眼上眼皮跳了一下,快得像闪电。
C方案?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声音很低。林深说,C方案是保险。A方案失败,就启动C方案。但代价是——
他停住了。手指停在膝盖上,指尖的皮肉微微泛白,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呼吸变浅,一个人潜到了水底,不敢大口喘气,怕气泡暴露位置。
代价是什么?
B会烧掉。声音压到最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小铃的脑子。载波网络全功率运转的时候,她的接收器会过载。一块电路板,电压太高,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