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树洞是假的(1 / 1)辕保恒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林振东走上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总结讲话,宣布远洋资本中标。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陆弈辰坐在B区3号厅的最后一排,没有鼓掌。他不知道自己这半小时是怎么撑过来的——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梁上,冰凉刺骨。他赢了赵霍瑞,斗倒了裴宗明,他以为自己是东海特区的。但现在他才知道,他连棋盘都没摸到。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笼罩着一切的网。而他陆弈辰,只是网上的一只小虫子。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林振东,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点开手机里的一封匿名邮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深蓝控股……黑吃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台下。他看到远洋资本的代表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煞白;他看到星海科技的董事长猛地站起身,愤怒地瞪向主位上的林振东;他看到那些原本心照不宣的老狐狸们,此刻眼中全都露出了被背叛的惊疑和暴怒。
空气,瞬间凝固。一场精心策划的,在短短半小时内,变成了一场互相撕咬的修罗场。
陆弈辰没有再看那场闹剧。他撑着扶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面无表情地走出了B区3号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争吵声。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陆弈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慵懒:没烧坏。不过,老虎的胃,被我捅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小铃清脆的笑声:咯咯……陆弈辰,你学坏了哦。不过……我喜欢。
迈巴赫的后座,挡板已经升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窗外是东海特区璀璨的霓虹灯海,流光溢彩的光影透过防弹玻璃,在陆弈辰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像是一把刚刚在磨刀石上狠狠淬过火的刀,虽然带着疲惫,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查到了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前排的陈锐砚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藏在鬓角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陆总,查到了。陈锐砚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普通助理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无奈的抱怨,而是一种事情虽然棘手,但我已经在布局的沉稳,深蓝控股的注册地址,在维尔京群岛的一个居民楼的地下室里。远洋资本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七十多岁的退休老太太。我们的人去她家里问了,她连自己名下有家公司都不知道,只说自己每个月能多领五百块钱的养老金
陆弈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寒意:傀儡。
是的。三家都是。陈锐砚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我们顺着您给的线索,查了另外两家公司的法人,情况都差不多。要么是痴呆的老人,要么是刚成年的学生。所有的线索,到深蓝控股这里,就全断了。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甚至没能摸到他们服务器的边缘。
他没有说我们查不到,而是说没能摸到边缘——这意味着他知道边界在哪,只是暂时够不着。
断不了。
陆弈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大老虎的藏宝图.jpg》的文件。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锐砚,把这个文件发给技术部,让他们顺着这些,给我把这只的皮扒了。
是,陆总。
陈锐砚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的加密平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将文件转发了出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这能行吗的质疑。他跟了陆弈辰十二年,早就学会了同一件事——老板的直觉,比任何情报网都准。
……
Ling甜品店。
粉色的墙壁,蕾丝的窗帘,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油香。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与外面那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东海特区格格不入。
陆弈辰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发出一声脆响。店里没有客人,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小铃正坐在吧台上,两条穿着白色蕾丝袜的小腿在空中晃啊晃。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裱花袋,正对着一块草莓蛋糕。她换上了一件粉色的围裙,头上戴着一个猫耳朵的发饰。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大灰狼,你回来啦!
看到陆弈辰,小铃立刻从吧台上跳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像一阵风一样跑到他面前。她仰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毫不掩饰的依赖:你看到大老虎了吗?它有没有被你咬死呀?
陆弈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看着她手里那个还在滴着奶油的裱花袋。他脑子里,那个盘核桃的老头、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和眼前这张脸,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是极致的恶。一个是极致的……天真?
没有。陆弈辰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老虎太大了,我咬不动。
小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像是一个没要到糖果的孩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可爱的八字,怎么会咬不动呢?你是不是没有用我给你的藏宝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