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猎犬上门(1 / 1)辕保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反向锁死意味着对方不仅进不来,还被锁在了自己的系统里——入侵者变成了囚犯,而监狱的钥匙在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盘腿坐在地毯上吃饼干的人手里。更恐怖的是,国际刑警的蜜罐系统居然自动捕获了对方的物理地址——这说明她写的那个逻辑陷阱在封死对方的同时,还自动向Interpol的监测节点发送了触发信号。
全场死寂。
客厅里六个人,加上陆弈辰和她,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空调还在嗡嗡地吹,咖啡还在往地板上滴。
程常序瘫坐在椅子里,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完美封死的逻辑陷阱——六边形蜂巢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封住了,入侵者的IP被钉死在中心节点上,动弹不得。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有一滴落进了眼睛里,他眨了一下,没抬手擦。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这种级别的反向追踪,这种对底层协议的绝对掌控……这不是人能做到的。我们这是被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怪物,随手救了一把。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是谁。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可能是某个国家级的网络安全团队,可能是某个传说中的黑客组织,也可能是什么他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面。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刚才面对的那个,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敌人。那东西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用来测试他们反应速度的玩具。而放这个玩具出来的人——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最后一块手指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囤粮的仓鼠。
陆弈辰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茶几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那串用来锁死对方的底层代码,密密麻麻地排了几十行。表面上看,那是一堆毫无规律的乱码——十六进制字符、随机生成的变量名、看不出任何逻辑的排列组合。但陆弈辰常年游走资本市场,对数字和符号的排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见过太多伪装成乱码的东西——加密的账本、隐藏的指令、埋在合同附录里的陷阱条款。他的眼睛会自动在混乱中寻找结构。
他注意到了那串代码的末尾。
最后八行。那八行代码的结构和其他部分明显不同——不是随机生成的,是有意图的。变量命名的规律、函数调用的顺序、注释里那几个看似无意义的空格……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什么都不算,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像一个签名。不是名字,是某种习惯——一个人写代码时留下的、连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习惯。
陆弈辰盯着那八行代码看了三秒。
那种结构他见过。不是一次,是好几次。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系统里、以不同的形式。有一次是在一份被泄露的离岸基金交易记录里,底层数据被人动过手脚,修复痕迹用的就是这种结构。还有一次是在澜港港务局的旧服务器日志里,某个不知名的IP在深夜访问了核心数据库,留下的后门代码末尾也有类似的排列。他当时查过,没有结果,就放下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顶级黑客团伙的通用手法。很多人用同一套框架写工具,留下相似的痕迹,这不奇怪。他从未深究过来源。
但现在,这段代码出现在她的指尖。
陆弈辰的指尖在平板边缘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某种直觉。那种直觉他二十八年里用过无数次,每次都在告诉他现在别碰这个,碰了就回不了头。他松开了手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收尾。他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程常序猛地回过神来:陆总,那个物理地址——
不管它。让Interpol去处理。陆弈辰说,我们的系统恢复正常了没有?
恢复了。防火墙已经重建,所有端口重新校验过了。
好。所有人,把今晚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谁往外说一个字——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省略号里装的是什么。
他重新看向她。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见鬼般的目光。平板已经被她扔到了一边,屏幕暗了下去。她正用两只手揪着卫衣过长的袖子,把指尖从袖口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掏出来,像在玩一个无限循环的游戏。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平板往陆弈辰怀里一塞——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把遥控器扔给旁边的人。
那根刚才画出死亡之圈的食指,还残留着一点可可糖霜。它轻轻蹭过了陆弈辰昂贵的西装袖口,留下一点甜腻的、黏糊糊的痕迹。糖霜在他深灰色的西装面料上格外显眼,像一个不该存在的标记。
大灰狼,怪兽死掉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我的城堡,要建在云朵上哦。
话音刚落,她往前一歪,头直接靠在了陆弈辰的肩膀上。呼吸瞬间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弈辰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她比想象中轻——不是小孩那种轻,是那种骨架纤细、身形单薄的轻。她身上带着一股甜香,不是香水,是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可可的甜气。
就在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脑神经深处那股原本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着的剧痛——那是账本撕开神经链路的异常钝痛,本该在药效外头烧着——竟然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