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疯狗与骨头(1 / 1)辕保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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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弈辰看着那块沾着一点奶油的蛋糕,沉默了两秒。胃里因为补剂和紧张而一阵痉挛,但他还是拿起叉子,面不改色地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甜,甜得发腻,像此刻这场荒诞的闹剧。

“好。”他轻声回答。

就在这时,少女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抱着草莓牛奶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所有天真烂漫的情绪瞬间消失,变得一片空白,像被瞬间格式化的硬盘。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着陆弈辰,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疯丫头”的、平静到冰冷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大灰狼没有咬死大老虎。它只是……咬断了老虎的一根脚趾。”

说完这句话,她眼里的空白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疯丫头”,兴奋地拍着手,语速再次快得惊人:“哇!大灰狼好厉害!大老虎痛得嗷嗷叫!以后都不敢抢小动物的肉吃了!咯咯咯咯……”

陆弈辰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的蛋糕突然变得味同嚼蜡。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在玩过家家,她是在用童话的语言,精准地描述着残酷的现实。赵霍瑞的倒台,对她来说,不过是咬断了一根脚趾,真正的“大老虎”,还安然无恙,甚至可能……连皮毛都没伤到。

“不,大灰狼没有咬死大老虎。它只是……咬断了老虎的一根脚趾。”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整个套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陆弈辰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近乎非人的眼睛。赵霍瑞的倒台,对他来说是殊死一搏,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掰断了一截指甲。那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甚至被当成孩童戏耍的屈辱感,本该瞬间引爆他体内“权力账本”的反噬剧痛。

“那……大灰狼接下来该怎么办?”陆弈辰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低哑,顺着她的逻辑试探着问下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码头上那些被逼入绝境的画面,与眼前这张精致娃娃脸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少女猛地嘬了一口草莓牛奶,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语速快得像一串没头苍蝇在乱撞:

“去洗澡!臭死啦臭死啦!血味儿、铁锈味儿、你脑子里那股子快破产的馊味儿——脏!脏死啦!连我积木都要发霉啦!快去洗!把你那点恨啊怨啊,统统冲进下水道!洗干净!洗不干净就不准玩!”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颌,一字一顿甜腻得发寒:“你的身上,也臭死了。”

陆弈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说不清那是血腥味还是死亡气息,只觉得灵魂被这句嫌弃刮过一层皮。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虚,但没有反驳,沉默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陆弈辰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她那句“咬断了老虎的一根脚趾”,以及那连珠炮似的、令人烦躁的疯言疯语。那些毫无逻辑的童话隐喻,像黏稠的糖浆,把他的思维搅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眼神幽深。

那股被彻底看穿的寒意,并非来自疼痛,而是来自那种被噪音填满的窒息感。

他忽然抬拳,猛地砸向镜面。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需要发泄,而是因为那句“咬断脚趾”背后的轻蔑,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从未低头的骄傲上。他要打碎这张映出他此刻“落水狗”般窘迫模样的脸。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

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指节。鲜血混着水流,顺着白皙的手背缓缓流下。

陆弈辰低头,看着那抹刺眼的红。

他应该感到刺痛的。

可他没有。

并不是因为麻木,也不是因为刻意压制,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他的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着她喋喋不休的声音,那些关于“大老虎”、“树洞”、“蜂蜜”的疯话,像一群尖叫的麻雀,把原本属于“疼痛”的那点信号,彻底挤出了脑海。

他盯着那血流了几秒,神情漠然,甚至有些迟钝地用另一只手扯下衬衫下摆,一圈一圈,机械地将伤口缠紧。布料很快渗出血色,但他没管,关了水龙头,推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那个疯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蜷在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粉色的平板电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学生,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陆弈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她很久。

雨,下了一整夜。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里没开灯。陆弈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澜港市。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糊成一团,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A4纸。

纸上用粉色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陆弈辰的命,值三百亿。——汪汪!」

三百亿。

搁在几个小时前,这是个能让他心脏停跳的数字。但现在,他只觉得手里捏着的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你醒啦?”身后传来少女欢快到刺耳的声音,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站那儿干嘛?电线杆啊?风一吹就倒啊?昨天你可不是这样——”

“我呀——”她晃着脚丫,奶渍还挂在嘴角,“扔骨头的好心人!三百亿哦,粉色的!香喷喷的!昨天你像只落水狗诶,缩着尾巴,耳朵耷拉,眼睛湿漉漉——好可怜哦,想给你盖毯子哦——”

话音一转,又甜又冷:“拿到骨头要摇尾巴哦!摇不摇?不摇我就喂我小兔子啦!”

陆弈辰沉默着,听着她语速极快地输出。那些疯话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让他本能地厌恶。他向来讨厌这种无序、幼稚、喋喋不休的噪音,像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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