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约定(2 / 2)半夏清月
“定了!”
油灯跳了跳,把两只交握的手的影子投在墙上。
朱明收回手,揉了揉小满的头顶。那力道比刚才轻多了,像是终于从那股灼热的急切里缓过劲来。
“行了,小丫头。你出去吧,把你们村里能说上话的叫来,我们再谈谈。”
“好!”
小满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门板在她身后晃了两晃。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村长打头,吴秀才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
村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吴秀才倒是一副镇定模样,只是袖口微微攥着,显出几分郑重。
朱明把刚才跟小满定下的那些约法,一条一条讲了出来。
他讲得不快,条理却分明,出力、护村、出粮、平等,谁也不压谁一头。
说到最后,他停了下来,目光从村长脸上移到吴秀才脸上,沉静地看着他们。
“平分天下,共同为王,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如果接受,我们就按这个来,各尽各的责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老头谁都没开口。
村长垂着眼,模糊了他的神色。吴秀才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什么。
朱明等了片刻,眉头渐渐拧紧。
“你们……”他终于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不耐烦,“那小丫头不过就是个乡下丫头,你们凭什么觉得她能当皇帝?”
这话一出口,像是把他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们以为做皇帝就那么简单?”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没有实力,没有本事,底下的人凭什么服你?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一定有人替你挡一下。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当皇帝?”
他盯着吴秀才,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来。
“一个女娃娃。”
最后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尖锐。
村长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了口:“你急什么,小伙子。”
吴秀才也抬起了眼。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朱明,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没有实力,没有本事,谁服你。”
“是。”
“那我问你一句……”吴秀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过来。
“你方才听到五千斤粮食的时候,你服不服?”
朱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秀才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是提前在心里磨过的。
“她有没有刀,有没有兵,有没有你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道烂成这样,别人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她能让一村人活下来,还活得不算差。”
“你说没有实力谁服你。”吴秀才微微偏了偏头,“可你方才攥着她肩膀的时候,手在抖。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五千斤粮意味着什么。”
朱明下颌绷紧了,喉结滚了一下。
吴秀才最后说了一句。
“做皇帝这件事,从来不是谁最能打谁就能坐上去的。谁能让最多的人活下来,谁才坐得稳。我们之所以这么执着,不是因为受山神眷顾,而且因为……小满是神之主。她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来的。”
屋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门板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