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事成,则得天下(2 / 2)落笔尽是伤
此话一出,衡方刚落座的屁股,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跌倒而去。
窦武一把将他拉住,安慰道:“世人都道陛下年少英武,可英武者又岂甘于屈居人下?昔日孝和皇帝时,窦宪稽落山大捷,燕然勒石,如此高功,却在三载后,被十四岁的孝和皇帝所杀。”
“十四岁的小皇帝,比如今的皇帝大不了多少,却为了亲政,杀了权倾朝野的窦宪。”
“质帝不过九岁,能看出梁冀跋扈,梁冀因此不敢令质帝长成,将其毒杀。”
“刘氏血脉,不能以年幼而定论。如今陛下对我有防备之心,以流言中伤我,我可以不去理会,可你们呢?”
说到这里,窦武终于露出真面目:“当初和帝杀窦宪时,窦宪心腹邓叠、郭璜等人,可有一人得活?”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尹勋、许训、王畅三人齐齐变色。
唯独郭禧,想着今日大将军对自己说的话,眼眸发亮,神色开始亢奋。
窦武转过身,往阶上主座走去,又转身看向众人,高声道:“你们几人皆我心腹一事,不止你们知、我知,陛下也知。”
“刘氏自太祖高皇帝始,皆薄情寡义之辈,便是世祖光武皇帝,功成后,亦让麾下卸甲归田,还军于朝。”
“当今陛下,何尝不是?”
“我定策迎立于他,让他自一小小偏远亭侯,得以登基。此恩何其之大?可他呢,今不过短短一载,便视我为敌,欲与我争权,全然忘记我是如何助他登基,如何替他稳固大汉江山。”
“这样的皇帝,岂非薄情寡义?”
“我若遭他清算,尔等助我做事,为我心腹者,又会是……何等得下场?”
尹勋、王畅、许训、衡方四人顿时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窦武所说,并非猜测,而是事实。
远的,刘邦兔死狗烹不必多言,文帝亦在登基之后,不顾旧情,针对周勃,若非薄太后等人求情,他就被诬告造反而死了。即便从廷尉大牢里出来,也整日心怀忧惧,最终郁郁而终。
而景帝,对待晁错、周亚夫如何?
也在史书上写着。
更甚至,武帝刘彻,他那一朝的丞相,就没几个能够善终的,就连自己倾心培养的太子,都能逼死。
近的,和帝、安帝、桓帝这些。
也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例子,甚至桓帝朝的党锢之祸,就在几年前。
刘氏薄情寡义,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以往看见的,或是史书上简短一笔,或是事不关己。这种薄情寡义不落到自己头上,就无法感触这般深。
如今,落到了自己头上,才惊觉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清算!
不止是大将军的清算,他们这些大将军的心腹,同样走脱不掉。
窦武见几人这幅模样,知道火候到了:“前阵子公房说过,不起事是死,起事也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上一搏。”
“君疑臣则臣必死。我意起事,事成,则得天下;不成……”
他停下话,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逐渐变得锐利:“则粉身碎骨。”
窦武话音落下,哗啦一声。
衡方一个没坐稳,双手慌忙去扶桌案,却不料一下没能扶住,反倒将桌案上的美酒与美食扫了一地。
堂中气氛并未因此破坏。
其余几人脸上神色来回变换,偶尔对视一眼。
郭禧想着窦武安排,一拍桌案,起身道:“前阵子我便说应当起事,是你们不同意。如今陛下已杀冯林,仍不愿停手,又将矛头指向兴祖,这分明就是在剪除大将军羽翼。”
他愤愤不平,接着说道:“依我看来,前阵子伯祖贪墨被查,也是小皇帝在背后使得手段。若我等还不行动,等兴祖一倒,接下来就是会我、是叔茂、是季师、是伯元。最后……”
“是大将军!”
郭禧一席话说完,众人立刻回忆起赈灾贪墨案时,忽然冒出一个名为刘安之人前去揭发刘祐。
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看来,正如郭禧所说,小皇帝在一步步的剪除他们这些大将军麾下心腹。
衡方刚挣扎着坐稳,一听郭禧这话,顿时又一个不稳。
小皇帝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自己!
一想到刘祐的结局,他浑身冷汗就冒个不停。
刘祐靠着宗室身份,方保全了一条命。可全家流放交州那等烟瘴地,比起处死,似乎好不到哪去。
他衡方可没有宗室身份,若是被皇帝清算……
“大将军,卫尉两千五百人,皆愿随大将军起事!”衡方顾不得坐直,抓住桌案稳住身形,就立刻喊道。
衡方着一嗓子喊出来,堂内气氛陡然变化。
郭禧抚掌大笑:“好!有兴祖相助,此事必成!”
卫尉两千五百人,出其不意杀入宫中,在虎贲、羽林、中黄门冗从反应过来之前,拿住天子,一切尘埃落定。
窦武也露出笑意,亲自倒上一杯酒,端着来到衡方眼前,道:“此事若成,兴祖当为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