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窦武加九锡(1 / 2)落笔尽是伤
刘宏的回答出乎窦妙意外。
他以为刘宏会借机将此事安在父亲头上,从而让自己猜忌父亲。
不曾想,刘宏居然为父亲洗脱。
“你为何确定此事与大将军无关?”窦妙目光盯住刘宏。
刘宏回道:“因为此事对大将军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继续说。”
刘宏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大将军若欲行王莽篡位之举,必然要征得太后同意。但宏知道,太后是向着大汉的,不会支持大将军改朝篡位。”
这当然是说的好听,暗中拍窦妙的马屁。窦妙支不支持窦武篡位,刘宏还真不敢保证。
但窦妙很是受用,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浅笑。
“大将军既无篡位之举,加九锡便也没了意义,反会使自身惹来非议,何苦为之呢?”刘宏一本正经的分析着,“故而,宏认为此事不是大将军所为。”
窦妙微微点头,最后问道:“那你以为,此事会是谁所为?”
此问一出,不止刘宏。
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都同时紧张起来。
刘宏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便一直思索该如何回答。
现在,经过窦妙的试探,以及刘宏感受到的窦妙内心变化,心中已有答案。
他郑重回答道:“太后,若要看幕后之人是谁,其实很简单,必为既得益者。”
此话一出,窦妙身旁的高环瞪大了眼睛。
“陛下,你这般说岂不是将自己抖出来了?若问谁是既得益者,除了你自己,还能是谁?”
窦妙显然也被刘宏这出乎预料的一句话给惊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盯住刘宏的目光转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她以为刘宏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试图找到刘宏脸上因此而产生的慌张。
但可惜,她失望了。
刘宏脸上依旧平静,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宏儿,那你以为,谁是既得益者?”窦妙目光死死盯着刘宏,问道。
刘宏伸出手,缓缓比出一个二:“有二者。”
“哪二者?”
“其一,便是宏。”
窦妙瞳孔骤缩。
殿内,所有人尽皆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发出的任何一丝丝声音,被太后听见,继而迁怒自己。
高环更是渗出一后背的冷汗。
他惊恐看着刘宏,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自己在被窦妙挑选后,第一时间便将未来投注到天子身上。
在他看来,这位天子虽年幼,可能让掌控禁中的曹节那般难堪,权谋手段可见一斑。
这样的天子,未来必然能够摆脱傀儡的身份。
这也是高环屡次向刘宏示好的原因。
可如今,天子竟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了浑。
一旦天子无法圆回来,岂不是说,自己此前的投入,都打了水漂,甚至可能因此反噬自身?
“宏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窦妙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刘宏点点头:“太后让宏讲,宏自然要讲清楚。”
“好!你继续讲!”
刘宏依旧云淡风轻,缓缓道:“大将军加九锡,必然声望受损。而大将军乃当世之宗,三君之一,身旁好友皆清流名士,大将军声望受损,这些人便必然会脱离大将军而去。”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宏的话,毫无保留,将自己能够得到的好处,一五一十展露出来。
窦妙静静听完,才开口:“如此说来,此事是你所为?”
刘宏摇头:“太后,臣只是分析谁能从中得益,而非在承认此事是宏所为。”
窦妙眯着凤眸,冷冷问道:“既是你得益,为何你又否认是你所为?”
刘宏道:“太后,宏方才说,此间有二者可得益,宏之外,还有另一方得益,太后何不听完?”
窦妙深吸一口气:“讲!”
刘宏说道:“另一受益者,便是大汉百姓。”
“大汉百姓?”窦妙锐利的目光一凝,转而生出一丝疑惑。
刘宏道:“太后此前批复了诸多请款的奏章,这些奏章都是大将军精挑细选而来,其中不少用于百姓,百姓故感念大将军,为大将军请命加九锡。而大将军受了九锡,因有王莽故事在前,必然如履薄冰,谨慎行事,不敢苛待百姓,百姓就将因此受益。”
“虽说这并非百姓本意,然百姓却会因此受益。”
说完,刘宏一拱手:“太后,这便是宏的见解。”
窦妙听完,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刘宏分析的很是在理,但这并不能洗清他的怀疑。
因此,窦妙看着刘宏,再一次发问:“宏儿,按照你所说,幕后之人非你,岂不是说,此事是百姓自发为之?”
刘宏点头:“太后,宏以为,此事正是百姓自发为之。”
窦妙冷哼一声:“你何来证据,证明此事是百姓所为?”
刘宏叹了一口气:“太后,宏无有证据证明此事是百姓所为,宏却能证明此事非宏所为。”
此话一出,高环悬着的心,稍稍降落。
“讲!”窦妙冷声道。
刘宏道:“宏的证据只有一句话,此事若是宏所为,宏无法保证大将军是否会顺势行王莽之事。”
窦妙皱眉:“何意?”
刘宏道:“若大将军不顾一切,当真行王莽之举,篡位称帝,无论成败如何,宏必然是大将军第一个要清理之人,如孺子婴般。”
这句话说服力还不够,刘宏继续道:“宏若当真不喜大将军,直接效仿前几位先帝,捕杀大将军,岂不是更轻松?”
为了在窦妙这里洗脱罪名,刘宏甚至说道:“大将军每每孤身前去文阁,从未因此对宏设防,宏若令左右将大将军捕杀,岂不是更加轻松?”
他又苦笑一声:“何必做这些,惹来太后猜忌。”
此话一出,高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一点,足以证明陛下非幕后之人。
窦妙静静听完刘宏所说,心中反复的掂量起来。
她第一念头便是,此事之中,得利最甚者,就是眼前的宏儿。万民伞一出,父亲立即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年王莽之事,太过深入人心。
父亲一旦加九锡,必然引起诸多猜疑,使得自身名望受损,麾下众人离散。而天子则可从中获得巨大好处。
可这件事,宏儿却能坦然说出,没有半分遮掩。
再回想起他自入殿至今,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若此事当真是他所为,他如此年纪,当真能做到这般处之泰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