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科霍尔贵族的顾虑(1 / 2)二半夜猫子
科霍尔,黑山羊的祭坛。
整座祭坛由整块黑色岩石凿成,台面刻着细密蜿蜒的沟槽,一路通向台下浸渍着暗红色凝固血液的血池,浓烈的腥气像湿冷的手,裹住神庙里每一个人。
角祭司戴着雕刻弯曲羊角的木面具,面具眼窝漆黑,看不见底下的面孔。他赤足踏在沾着暗红血渍的石面上,缓缓跳起韵律诡谲的舞蹈,脚步起落沉稳,黑袍下摆扫过干涸的血痕。
低沉、沙哑的祷词从面具下流淌而出,声音在祭坛边上回荡。
祭台中央仰躺着一名孩童,身体平躺在祭台之上,头颅却悬空在祭台之外,无力地向下垂着。这样的姿势使得他的咽喉以一种顺从的姿态大角度张开,正对着一尊带着花环、浑身泼洒着香料,目光说不出诡异的黑色山羊石像。
孩童赤着脚,全身涂满橄榄油与研磨香料,发丝被仔细梳理整齐,裹着一件料子昂贵、样式却素净的丝绸礼袍。混合着罂粟花奶和甜睡花的汁秘制草药让他浑身绵软无力,肌肉松弛,表情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诡异地宁静平和。
全身上下唯一有着一丝活气的就是那双充斥着恐惧的眼睛。但任凭心底如何恐惧,都挣扎不得分毫。
他以颠倒的视角仰望着起舞的角祭司。祭台沟槽里还留着尚未流尽的鲜血,方才上一个祭品被割断咽喉的画面牢牢钉在他脑海——温热的血涌出,沿着石槽汩汩淌入下方的血池,浓重的血腥味,一刻不曾消散。
科霍尔的献祭本就分三六九等:寻常黎明,祭坛献上牛羊牲畜;节庆之日,献上死囚。遭遇重大危机时,如瘟疫、灾荒、或是多斯拉克卡拉萨兵临城墙时,祭司们会要求贵族献祭自己的血脉。危机越大,献给黑山羊的祭品便越多。
尚未消散的瘟疫,以及整个诺佛斯上层被屠灭的惊悚消息,让黑山羊祭司索要了更多的祭品以换区安宁,这名引颈待戮的男孩就是其中之一。
“咦?这是啥子玩意儿?”欧伊利斯稀奇地望着祭台上的小男孩,行商的时候他也没少来科霍尔,看过在祭台上宰杀牲畜的,还是第一次看见杀人的。
“大使先生,您不能打扰祭司向黑山羊的献祭,我们还是前往宴会厅……”一名陪笑的科霍尔贵族阻止道。
“我好似听见你说……‘不能’?”欧伊利斯敏锐地抓住了一个令他感到逆耳的字眼。
“我、这是……这是科霍尔黑山羊信仰的神圣仪式,我们不能打断他。”
“我好似听见了第二个‘不能’?”欧伊利斯眯起了眼睛。
“不!不!不!我只是……”那位作陪的贵族慌忙不迭地解释。
明明欧伊利斯只有四个随从,而这位贵族足足有三十名无垢者随身护卫着,但他却表现出了十足的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
自打瑞德带着五头龙落在科霍尔郊外,吃羊晒太阳。欧伊利斯的行为模式就从嚣张跋扈演变为了肆无忌惮。而科霍尔高层的态度从客客气气变成了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无论欧伊利斯做出多过分的行为,他们都笑脸相迎。
弄得欧伊利斯每天晚上为明天换什么花样挑衅而思考到很晚。
“让开。”欧伊利斯一把拨开了劝阻他的科霍尔贵族走到小男孩儿的近前。
黑山羊祭司阻止了欧伊利斯触碰那个作为祭品的小男孩。“外乡人,请你离开,他已经被神明选中,即将作为祭品,为科霍尔换来和平。你若阻碍,会为全城降下灾祸。”
“你认为杀死一个男孩可以阻止巨龙焚城?”欧伊利斯嬉笑道,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等一下,你敢说黑龙王是灾祸?”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黑山羊角祭司急忙辩解。
“我要他的脑袋,现在就要!”欧伊利斯指着那个黑山羊的角祭司。
一众围观献祭的科霍尔贵族看着那名黑山羊祭司神色讳莫如深,有人悄悄交换目光。
“我是神明的祭司!”黑山羊的角祭司强调道。
欧伊里斯一把抽出随从的佩剑,对着黑山羊祭司就砍了过去。
科霍尔的上层贵族本就是当年自瓦雷利亚出走的后裔,因厌恶旧自由堡垒万神并容的宽松秩序,才远迁科霍尔,立起科霍尔这座殖民地城市,一心信奉排他的黑山羊信仰。
本来如果按照这条发展道路,科霍尔应当成为和诺佛斯一样的政教合一的政权,但是它没有。显然,漫长发展历程中,不是所有人都能不忘初心的。
世俗权力与神权微妙平衡以及摩擦,在这个城市里普遍存在,至少那个被低阶神侍死死攥住双臂、神色悲恸的妇人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他就是想要分裂科霍尔上层的黑山羊祭信仰的祭司群体和贵族群体。
“使不得啊,大人!”作陪的科霍尔贵族立刻拉住了欧伊利斯的手臂。
但欧伊利斯明显感觉到,那个拉扯的力道,像极了完活后挽留兜里没钱的客人的情欲园姑娘,看着挽留,实则推搡。最重要的是,那三十名长矛上挑着多斯拉克人发辫的无垢者动都没有动。
那就怪不得我了,欧伊利斯独眼中露出一股子狠劲,佩剑当头劈下。
剑锋卡在角祭司的肩胛骨上,疼得他直叫唤。
“保护大祭司!”十几名低阶神侍一拥而上,拿着法器充当兵器。
“保护使者。”三十无垢者直接挺起了矛尖。
“还我孩子!”贵妇人终于挣脱了低阶神侍的束缚。
金铁交击的脆响极速响起,取代了乱哄哄的争吵和窃窃私语,很快又平息了下来,被更大的窃窃私语和骚乱声取代,血腥混着香料的气息骤然躁动起来。
无垢者在面对低阶神侍这类非战斗人员,显现出了他们异常效率的杀戮技能。
贵妇人披散着长发,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
……
科霍尔,市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