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刀指水牢

“水牢里关着谁。” 叶昭问。

“一个胖子。” 老人答。

叶昭闭了闭气，没接话。

老人顿了顿，扫帚柄在碎石上轻轻磕了一下，又补了半句。

“还有几个，都是外门杂役。章焕给他们扣的名目，通匪。”

“通哪一路匪。”

“通你。”

冷雾缓缓淌过两人之间，把话音泡得发沉。

“今夜子时，我下去。” 叶昭说。

老人摇头：“你下去，未必救得出来。”

“那也得下去。”

老人换了一只手握扫帚，指节泛着青白，像是拎久了沉东西。

“先听我说完。”

他往前挪一步，鞋底在碑座上蹭，磕去沾着的湿泥，声响不大，在雾里散得飞快。

“后山巡值分三班，子时换班。换班前后那半炷香，山道上空得厉害。”

“半炷香，太短。”

“够你摸到水牢。” 老人抬眼，眼皮依旧耷拉着，“能不能带着人上来，就是另一回事。”

“怎么个另一回事？”

“我把巡山的往碑林这边引。”

“怎么引？”

“就说碑塌了。” 老人道，“出这种事，他们不敢压，必定往上通报。一拨人往这边赶，你走你的石阶。”

“倘若他们先去守石阶口？”

“石阶就一个牢头守着。他只管牢，不管碑林。”

老人弯下腰，手探进碑后的石缝，拖出一卷麻绳。绳发黑发硬，浸饱霉气，一拿起来，细碎的霉屑簌簌往下落。

“背人用的。捆腰上，别勒肩膀。你那肩，扛不住重。”

叶昭伸手接过，一圈圈往腰上缠。绳皮磨得掌心刺痒。

“那牢头，是个老实人。” 老人缓缓开口，“守水牢九年，家里还有两个娃等着他回去。”

“我不杀他。”

“能不杀就别动杀心。一旦死了人，章焕手里就有现成的说辞，追杀你的名头坐得扎扎实实。”

叶昭把绳头狠狠掖进腰带缝隙，免得行动的时候滑开。

“今夜这事一过，” 老人声音轻下去，“你那个亲传弟子的名分，保不住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老人微微颔首，重新拄稳扫帚，转身往碑林深处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声音穿过茫茫白雾飘过来。

“数到八百，再动身。”

“八百。”

“数慢些，别急。”

雾气涌上来，很快吞没他的身影，连扫帚划过石面的声响都一并盖没。

叶昭靠着碑根坐下，把背上那杆锈枪卸下来搁在膝头，一层层解开裹枪的粗布。一共缠了三层，布料发硬，沾着陈年的潮气。最后一层掀开，黑沉沉的枪身露出来，冰一样凉。

枪杆上那层血痂还牢牢凝在木面上，是白水滩留下的。那晚他抠了许久，指甲都磨破，也没能刮干净，后来索性随它去了。拇指蹭上去，粗糙硌手，纹丝不动。

枪头同样发黑，刃口两处卷边，不算太深。翻过枪尾，包铁的地方撞过石块，凹下去一块。

他重新裹布，缠到第三圈，动作忽然顿住。

试着抬左臂，抬到齐胸尚可，再往上送，肩窝那根筋猛地一抽，一阵酸麻顺着胳膊往下窜，整条手臂瞬间脱了力气，垂落下来。他咬着牙，把胳膊按回膝盖，肩头隐隐作痛，一阵阵往外渗。

开始数。

他数得极慢。数到一百，远处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隔了层层浓雾，虚虚的，听不真切。数到三百，那声响消弭，四下又静下来。数到五百，一阵山风撞进碑林，短暂撕开一道雾缝，转瞬又合上。

数到七百六十，叶昭撑着石碑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