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为什么不刻？”

“刻了，就会有人寻来挖碑。” 老人道，“一块没有名字的碑，就算被人搬走，也寻不到用处。”

叶昭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向虎口。常年握枪，那里也磨出一道浅痕，却远没有这么深。

“刀认主，要先补上这个手印。” 老人说，“手印不认你，刀便不认你。”

“怎么补？”

“按上去。”

叶昭目光落向那方掌印。看着比他的手掌大上一圈，掌面宽阔，指骨粗实，小指那一截微微歪斜，像是从前断过，愈合之后没能长回原样。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伸到半途，他顿住了。

掌印的指缝里积着一层干灰，静静躺了两百年，不曾被扰动。

他慢慢把手落下去。

五指依次落进五道凹槽。

叶昭猛地一怔。

他的手明明更小，掌身窄了半指，指头也短一截。可指尖贴住槽底，指节抵着槽沿，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仿佛这掌印，本就是照着他的手留出来的。

石头冰凉，寒意顺着指腹往上爬，漫过掌根，浸到腕骨。

下一瞬，石头底下有东西轻轻顶了一下。隔着一层厚实的石皮，像有另一只手，自石碑深处，迎着他往上按。

两只手，隔着石头，对上了。

叶昭后背瞬间绷紧。身后的白雾缓缓收拢，把他来时的路封死。

他不敢撤手，也不敢转头。

凉意一路浸透骨头，忽然猛地一转，化作灼人的烫。

烫得他手腕狠狠一抖。他想抽回手，手掌却像被石面吸住，分毫动弹不得。

掌心那道淡白纹路骤然亮起来。不是眼里看见的光，是骨头深处在发烫，就算闭着眼，那片亮也清清楚楚。

就在这一刻，声音涌了过来。

很远，闷闷的，隔着厚厚的石壁。

整齐的号子声，一声接着一声，而后汇成一片。

紧跟着是铁。铁刃相撞，铁料捶打，叮叮哐哐叠在一起。

中间夹着一声短促刺耳的脆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转瞬之间，所有声响尽数消散，四下重归寂静。

叶昭眨了眨眼，回过神。

手能动了。

他把手从碑上抬起来，掌心蒙着一层细白石粉，底下那道白纹还带着余热，亮得晃眼。手背上的筋脉突突跳动，从腕子一直窜到指根。

“成了。” 老人说。

叶昭缓缓转过身。

“什么成了？”

老人没有直接答话，抬着下巴，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

叶昭顺着视线回头。

十步之外那方断碑，碑面上横嵌刀身的凹槽，空了。

断碑刀悬在槽外，离石面三寸，不上不下。

刀尖原本朝东，慢慢旋动，一圈，又一圈，最后稳稳转过来，对准了他。

叶昭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想起上一回，这刀从石槽里脱出，只认了他一半，转到半圈，便自行退回去嵌稳。

这一回，它没有退。

刀浮在流动的白雾里，低低嗡鸣一声。那声响沉而悠远，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缓缓拔出鞘中长刀。

几乎同一时刻，他背上裹着的那杆锈枪，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一声清响，和刀鸣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