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宁缺

决赛定在两日之后。

消息当天就漫开了，宗里到处都在嚼这个名字，说法乱得很，各说各的，对不上茬。

药堂煎药的小弟子蹲在炉边，跟旁边的人絮叨，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每一回的版本都掺上新的臆想。

“听说宁缺一剑能劈开山门的巨石。”

“不对，我听主峰扫地的师兄讲，他三年没动过手，一旦出手，要静养三个月才能缓过来。”

“还有人说他是宗主从北边捡回来的，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我听另一个版本，他屋里那盏灯，三年从来没熄过。”

“哪是灯啊，有人说他根本就不睡。”

“他不爱说话对吧？谁跟他搭话，顶多点个头就走。”

闻岐刚好从药堂门口经过，听见后半句，脚步顿了顿。

“这个倒是真的。”

小弟子猛地抬头，愣了半晌。

“那他既然不愿和人打交道，何苦来打这场大比？”

闻岐淡淡瞥他一眼。

“你有疑问，自己去问他。”

夜里，杂役院大通铺的人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木板咯吱响。有人压低声音，小声聊起宁缺。

“宁缺……”

“小声点，这个名字别随便嚷嚷。”

“怎么就不能说了？”

“那是首席，三百年才出这么一个。”

“首席又如何，上了擂台，一样要交手。”

“你见过他出手？”

问话的人卡了壳，闷了半晌。

“没有。”

“整个宗门，亲眼见过他动手的，屈指可数。”

叶昭躺在铺位上，闭着眼，静静听着耳边的低语。

“他一年下山几回？”

“一回都没有，常年待在主峰。”

“那天天待在山上，练些什么？”

“不清楚，没人知道。”

旁边有人翻了个身，被褥蹭出细碎声响。

“听说他极少出手。”

“为什么？”

“不知道。”

角落里另一个声音轻轻飘过来，压得很低。

“他姓宁。”

“宗主也姓宁。”

“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

短短一句，话音落下去，铺子里忽然静了。方才还此起彼伏的闲谈，一下子掐断。隔了好一会儿，才有旁人勉强扯开话题。

“明天比试，你们押谁赢？”

“还用说，押首席啊。”

“押了又能如何，这话不敢往外乱说。”

“我不掺和。”

“我也不押。”

两声极短的笑，干巴巴的，很快融进黑暗里，没人再接话。

叶昭没有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下粗糙的草席。他从前听孙管事闲聊时提过一嘴，宁缺是宗主的胞侄。宗主弟弟早年陨于北境，只留下这一个孩子，养在主峰。

孙管事当时声音压得很低，补了一句：

“主峰那片地方，外人想象不来。从前住进去不少人，到如今，就剩两个。”

胡三斤那会儿也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冒出来一句：“那他总得吃饭吧？”

没人搭理他。

天还没亮透，叶昭揣好开禁的木牌，独自往后山去。

后山铺着一层薄霜，碑林静得吓人，脚踩上去，霜壳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先动手扫东边那几块断碑。碑上刻的字早就被岁月磨浅，扫帚一带，纹路里裹着的霜粉被扫开，那些字迹才勉强显出来几分。

扫到中间那半截残碑跟前，他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