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过来。工装单的账，进料、出货、工人工资、服务费，单独记。品牌线的账，专柜流水、直播收入、料钱工钱，单独记。运输线的账，油钱过路费、私活收入、龙飞的三成，单独记。三本账，月底合一次，合到总账本上。”

“行。我明天开始分。”阿珍把三本账摞好，抱回财务室。

光宗又叫住她。“阿珍，刘科长那边，以后现金不走账，我从个人工资里出。”

“你个人出。”

“个人出。账上不出现。”

中午李秀兰来送饭。车间里机器响，李秀兰提着饭盒进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周桂香关了机器，小王跟着关。李秀兰把饭盒一个一个摆开，菜是腊肉炒菜薹，饭上卧了荷包蛋。小王拿起饭盒，吃了一口。“李婶，今天上午税务局来了。”

“来了。查什么？”

“查账。没查出问题。”

“没查出问题就好。”李秀兰把饭盒往小王手里推了推，“吃。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她走到光宗旁边，压低了声音，“五千块那笔账，没事了？”

“没事了。发票贴在凭证后面，查不出问题。”

李秀兰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头是一叠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混着放。她低着头数钱，不看光宗，手指头一张一张捻过去，纸币沙沙响。数了五张一百的，塞进光宗手里。“拿着。补上。”

“妈，不用。账上平了。”

“账上平了，你心里不痛快。补上了，心里就痛快了。”李秀兰把手帕包收回去，转身走了。

下午方厂长来了，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搪瓷缸。他进了办公室，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缸底磕了一声。“光宗，听说税务局来查了。”

“查了。没查出问题。发票齐，账记得清。”

“没查出问题就好。”方厂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茶末子沾在嘴唇上，他拿手背擦了。他看了光宗一眼，眼神里有话，没直说，“现金支出，以后别走了。走公账，有发票，查也不怕。”

“以后走公账。”

“行。第二批合同，刘科长明天送过来。四十九，面料我出。”方厂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站起来。“走了。”

“走了。”

方厂长走了。光宗坐在账桌前，翻开总账本，在“周明远”那一页写：税务局来查，没查出问题。发票齐。三条线分三本账。写完了，铅笔停在纸上。她拿起电话拨了刘科长的号码。

“刘科长，税务局来查了。”

“查出事没有。”刘科长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没查出。发票齐，账记得清。但以后现金不走账，我从个人工资里出。”

“你个人出。”

“个人出。账上不出现。”

刘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老板，你这个人，账做得干净。我这边，踏实。”

“踏实就好。”

挂了电话，光宗站窗口，看见对街空着。她回到账桌前，翻开总账本第一页，在“账是我记的”下面写：税务局来查，没查出。发票齐，账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