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点了点头，她坐下来。光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说话。堂屋里很安静。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

“奶奶，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光宗没再问。她看着王翠花，她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卡子别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窝深了。但她坐得很直，背靠着椅子，手攥着搪瓷缸。

“奶奶，你一个人行吗？”

“行。”

“要不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

“不去。”

光宗没再问。她知道奶奶的脾气。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件叠好的军装，绿色的。洗得发白。肘部打了补丁。针脚粗。她看了一会儿。关上柜门。

“奶奶，军装在这里。”

“嗯。”

“要不要拿出来挂上？”

“不挂，放着。”

光宗没再问。她回到桌前。坐下来。王翠花把搪瓷缸递给她。缸子里是热水。光宗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热的。她攥在手里。缸子上的瓷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她摸了一会儿。

“奶奶，那个搪瓷缸。你还在用。”

“用，他用的东西，不扔。”

光宗没说话。她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奶奶。我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王翠花说“你忙你的。不用老跑。”

光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翠花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搪瓷缸，缸子里冒着白气。

光宗走了。王翠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搪瓷缸放在膝盖上。缸子里的水凉了。她没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巷子。巷子里有人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刺啦响。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把搪瓷缸里的水倒掉。重新倒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缸子里的水冒着白气，她没喝。

下午。她去了趟菜市场。买了点菜。回来的路上碰见巷子里的老邻居。老邻居问“许爷爷的事办了？”

王翠花说“办了。”

老邻居说“你一个人要保重。”

王翠花说“嗯。”

老邻居走了。她拎着菜，走回巷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盆仙人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屋了。她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那件军装。叠好的。补丁朝上。针脚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柜门。她回到堂屋，坐下来，手里攥着搪瓷缸。

缸子里是热水，冒着白气，她没喝，只是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