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写了什么？”

光宗说“这栋楼。我画完了。”

耀祖没说话。她把画稿放回桌上。光宗拿起来，放回抽屉里。她坐下来，翻开总账本，开始算账。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耀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那天晚上，光宗一个人在办公室。耀祖回宿舍了。她拉开抽屉，把画稿拿出来。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折好。放回去。

她没有马上合上抽屉。她坐在那里，手放在抽屉里。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毕业证在里面，樱花瓣夹在信封里，速写本放在旁边，钢笔放在最上面，明信片放在钢笔旁边，画稿放在最上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抽屉。

她拿起笔，抽出一张纸，开始写。

“周砚深。画收到了。楼画得对。窗户是四格的。门是拱形的。三楼窗口那个人，是我吗。不像。我站窗口的时候，不靠窗框。我站得直。你画的那个人，靠窗框。手肘撑着。我没那么站过。”

她看了一遍，太长了，她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信。她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角，重新写。

“周砚深，画收到了。你画得对。窗户四格，门拱形。三楼那个人，是我。但我站窗口的时候，不靠窗框。我站得直。”

她又看了一遍。还是长。她划掉了中间几句。又划掉了后面几句。纸上的字被她划得乱七八糟。她把这张纸也揉成一团，扔在桌角。重新写。

“周砚深，画收到了，楼画得对。”

她停了一下。看着这三个字。她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在后面加了一句：

“北京冷。多穿。”

她看了一遍。没有划掉。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了他的地址。北京的地址。她不知道对不对。是明信片上写的。她照着抄的。她看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去过北京，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把信封封好。

第二天早上，她把信投进了厂门口的信箱。投完站在信箱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办公室。翻开总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笔：

“2005年冬。月产4000件。利润8万。”

写完，她把笔合上。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她拉开抽屉，把画稿拿出来。展开。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有一块空的地方。她把画稿钉上去。按了两下。画稿挂住了。那栋楼。窗户四格。门拱形。三楼窗口站着一个人。背影。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窗户是四格的。门是拱形的。三楼窗口站着一个人。背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

耀祖推门进来。她看见墙上的画稿。站了一下。

“姐。”

“嗯。”

“你挂起来了。”

“嗯。”

耀祖没再问，她走到桌前，把样衣放在桌上。“明天要裁的版。”

光宗看了一眼。“好。”

耀祖走了，门没关。

光宗坐在办公室里。墙上挂着那栋楼。她翻开总账本，继续算账。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