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懂，你看就行。”

“什么时候？”

“下周六。”

“我周六要回厂。”

“周日？”

“周日对账。”

“那下下周一。”

光宗沉默了一下。“在哪儿？”

“武昌，积玉桥那边。一个小画廊。”

“我自己去。”

“我来接你。”

“不用。”

“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光宗站在小卖部门口。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了她一眼。光宗没理。她上了楼。

方琳问“谁啊？”

“同学。”

“又是那个画画的？”

光宗没说话。她坐在书桌前。抽屉里有一张明信片，周砚深寄的，江边，轮渡，码头。她没拿出来。她翻开成本会计，看了两页。又合上。她想起画展。

画廊。白墙。木地板。她没见过周砚深本人站在画前面的样子。她只见过他的画。明信片上的江边。她每周坐轮渡，从来没觉得好看。周砚深画出来，她才发现，码头是弯的，栏杆是锈的。

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明信片。关上。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回。

熄灯以后。光宗躺在床上。方琳睡了。她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她想起耀祖。想起那个志愿者。想起“喜欢是不抬头”。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耀祖在车间里排料，光宗打电话来。

“厂里怎么样？”

“好。周桂香裁了三百件。”

“料子够吗？”

“够。灰的不够，下周进货。”

“好。账呢？”

“妈在记。”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

耀祖看了一眼裁床上的《平凡的世界》。书还在那里，第一页折了一个角。“没什么事。”

“那个志愿者还来吗？”

“来。他借了我一本书。”

光宗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书？”

“《平凡的世界》。”

“你看得进去？”

“看得进去。”

光宗没说话。电流声沙沙的。过了一会儿，她说“下下周我可能不回来。”

“怎么了？”

“有个画展。同学约的。”

耀祖停了一下。“周砚深？”

光宗没回答。耀祖也没追问。

“好。你去。”

“嗯。”

“姐。”

“嗯。”

“你去看画展，穿什么？”

光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上次买的那件白衬衫呢？”

“在。”

“穿那件。”

光宗没说话，电流声沙沙的，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挂了电话。耀祖坐在办公室里。《平凡的世界》放在桌上。她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雨丝，雪花。她合上书。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汉正街的灯亮着。她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走过，白衬衫，像是陆清远。但那人没停，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