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点头。“知道了。”

杨来弟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她想起三年前在三厂的时候，做的是外贸尾单。她做过。她知道外贸的货要求高。

“耀祖。”杨来弟说。

“嗯。”

“我以前做过外贸的货。要求比内销的严。线头不能留，扣子要钉牢，尺寸不能错。错一件，整批退。”

耀祖看着她。“你做过？”

“做过。在三厂的时候。”

耀祖想了想。“那你帮我盯质检。外贸版的样衣做出来，你一件一件翻。翻完了再给我看。”

杨来弟说“好。”

那天晚上，光宗在办公室里翻流水账。月产一千五百件。月赚五千。她把算盘核了一遍。这个数字比上个月多了两千。

她把总账本翻开，在“本月总结”那一栏写——“2001年1月，月产1500件，月赚5000。外贸版样衣开始裁。”

耀祖从车间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样衣。白底暗条纹，男款，领口窄，袖子长。她递给光宗。

“你看看。”

光宗接过来，翻过来看领口，又看袖口。线走得直，针脚密实。扣子钉得牢。她把样衣放在桌上。

“行。”

耀祖坐在她对面。“姐，你说外贸单子来了，我们接得住吗？”

“接得住。”

“万一接不住呢？”

“接不住也得接。内销的生意在做，外贸的也做。两条腿走路，稳。”

耀祖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

“嗯。”

“外贸单子来了，赚了钱，先买房。”

光宗看着她。“你跟我想的一样。”

耀祖笑了一下。“我是你妹。”

她走了。光宗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总账本。她写：“2001年1月。外贸版样衣开始裁。入世之后第一批接单的厂能吃到肉。我们要做第一批。”

她合上账本。窗外汉正街的灯亮着。她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经过车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机器在响。她探头看了一眼。周桂香还没走，在赶那批外贸版的样衣。杨来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半成品，一件一件翻。质检。

光宗没进去。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厂门口，她停下来。她从兜里掏出BP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是耀祖发的：“外贸单子要来了。但老会计那边的事得先了。”

光宗走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投了两毛钱硬币，拨了厂里的号码。响了两声，耀祖接了。

“姐。”

“老会计的事，我去。”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耀祖沉默了一下。“那你路上小心。”

“嗯。”

光宗挂了电话。她从电话亭里出来，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她把BP机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