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行。三百九。”

她叫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师傅帮她把洗衣机抬上车，用绳子捆好。光宗坐在三轮车后面，扶着洗衣机，一路颠回汉正街。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

“光宗，买的什么？”

“洗衣机。”

“洗衣机？你家买洗衣机了？”

“嗯。”

“多少钱？”

“三百九。”

“啧啧。”邻居咂了咂嘴。

三轮车在许家院子门口停下。光宗喊了一声“爸”。许建国出来，看见洗衣机，愣了一下。“你真买了？”

“嗯。帮忙抬进去。”

两个人把洗衣机抬进堂屋，在墙角安好。光宗接上水管。

许保国从里屋出来，看了半天。“这什么东西？”

“洗衣机。”

“能洗衣服？”

“能。”

许保国围着洗衣机转了一圈，拿手指敲了敲外壳。“铁的？”

“塑料的。”

“结实吗？”

“结实。”

许保国没再问。他坐回藤椅上，看光宗教李秀兰用。

先放水，再放衣服，再倒洗衣粉。打开开关，底下的波轮开始转，水在里面打旋。李秀兰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

“这得费多少水？”

“比手洗省。”

“比手洗省？”

“嗯。”

李秀兰看着波轮转。衣服在水里翻上翻下，泡沫慢慢浮起来。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洗衣机底下。排水管搭在桶边，水还没排。她看着那根管子，看了一会儿。

“妈。”

“嗯。”

“以后不用手搓了。”

李秀兰站起来。她把盖子打开，把衣服捞出来，放进右边的甩干桶。盖上盖子。打开甩干开关。桶开始转，嗡嗡嗡的，声音很大。李秀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响。”

“甩干的时候响，转一会儿就好了。”

桶转了三分钟，停了。李秀兰把衣服拿出来。半干的，不滴水了。她摸了摸，又摸了摸。

“干了。”

“没全干，还得晾。”

“知道。晾。”

她把衣服搭在竹竿上。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用手掌一下一下抚平。然后她回到洗衣机旁边，蹲下来看排水管。水从管子里流出来，淌到地上。她看着水流，看了好一会儿。

光宗站在旁边，以为她会说什么。她没说。她站起来，拿过扫帚，把水扫到花坛边上。

第二天早上，光宗在厂里对账。李秀兰进来，把流水账放在桌上。

“这个月流水，你看看。”

光宗翻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她核对完了，合上。

“妈。”

“嗯。”

“洗衣机好用吗？”

李秀兰想了想。“省力。”

“就这些？”

“省力就这些。”

光宗没再问。她翻开总账本，写下这个月的总结——月产1200件，月赚3000。她在旁边画了一条线，把“累计亏损”圈起来，还差七千，就能填平。

她合上账本。李秀兰还在办公室里，把流水账一页一页整理好，用橡皮筋扎起来。

“妈。”

“嗯。”

“你名字上报纸了。”

“嗯。”

“你高兴吗？”

李秀兰停下手里的活。她想了一会儿。

“高兴。”她说，“但你爸更高兴。”

光宗没接话。她看着李秀兰把流水账放进抽屉里，锁好。李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办公室。光宗坐在椅子上，翻开报纸看了一眼。那篇豆腐块不大，但每个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她把报纸折好，夹进总账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