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还蹲在门口。光宗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说：“晚上别睡太死。钱会回来。”

周小雨小声问：“她真的会还吗？”

光宗没回头。她说：“她不敢不还。”

当天晚上，刘芳把钱放回了周小雨的枕头套里。不是四十三块，是四十五块——那两块是周小雨平时夹在书里的，刘芳也一起拿走了，现在都还了回来。周小雨数了三遍，把钱包好，压在枕头下面。她睡不着，趴在上铺，小声对下铺说：“光宗，你睡了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会还？”

光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周小雨以为她睡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光宗才开口：

“因为钱离开她的书包以后，就没地方去了。整个宿舍，只有你的床，别人不敢碰。”

周小雨没听懂。但她的心不慌了。

后来宿舍里再也没人丢过钱。刘芳的家长来过一次，给刘芳办了调宿舍的手续。刘芳搬走那天，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光宗一眼。光宗坐在窗边，就着太阳光在本子上写英语单词。她没抬头。

刘芳把门带上，说：“算你狠。”

光宗没抬头。笔尖没停。刘芳说的不是“狠”，是“没想到你能看那么准”。

周末回家，耀祖在巷口等她。

“新学校怎么样？”耀祖接过她的书包，往家走。

“有人丢了钱。我帮着找回来了。”光宗说。

耀祖说：“你到哪里都有人丢东西。”

光宗说：“人丢了东西，自己先慌。不慌的人，才找得回来。”

耀祖“哦”了一声。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的气球飞走了，光宗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她说的是“回家吧”。现在她说的是“找得回来”。

走了一段，耀祖忽然说：“姐，你说以后丢了的东西，都能找得回来吗？”

光宗没有马上回答。她扭头看了一眼江边。轮渡靠岸，汽笛响了一声。码头上的人涌出来，各走各的。

“有些东西找得回来。”光宗说，“有些东西，得你去找它。它不会自己回来。”

耀祖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旧了，鞋头磨得发白。她忽然想起那年飞走的红气球。后来再没见过。但光宗说过，放在兜里的纸青蛙，她摸得着。

晚饭，李秀兰煨了藕汤。汤色白，藕块粉，骨头的香味满屋子飘。光宗喝了一口，放下碗。

“妈，藕汤怎么才能煨得粉？”她问。

李秀兰说：“小火，慢慢煨。不揭锅盖。”

光宗“嗯”了一声。她知道，找钱跟煨汤一样：不能急，不能揭盖，要有耐心。揭早了，汤就散了。

耀祖给光宗碗里又夹了一块藕。光宗没抬头，说：“今天的藕，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