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杜焃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淡淡的：“好了。”

沈柠芫慢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杜焃驰站在桌边，正弯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

沈柠芫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他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左臂的黑色T恤袖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几道青红紫淤的伤痕，触目惊心。

沈柠芫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干嘛不给他钱？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他儿子。”

她的话没说完，杜焃驰转过身倒了一杯水。

他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才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怎么，同情心泛滥？”

“谁会跟自己父亲打成这样？”沈柠芫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怪，

“你这样做是会遭雷劈……”

杜焃驰放下杯子，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住院要花钱。给他了，奶奶怎么办？”

沈柠芫愣住了。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臂上那片青青紫紫的伤痕，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他守着的是给杜奶奶治病的钱。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我……不知道你家是这个情况……是我误会了。”

杜焃驰没应声，转身拿起扫帚，动作利落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到一起。

沈柠芫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指，仔细碰了碰少女头顶垂下的柳枝——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怔怔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现在……怎么办？我还是回不去。”

杜焃驰直起身，把扫帚靠在墙角，目光扫过墙上那幅画，淡淡说：

“看来它不让你回去。我猜，应该是想让你过来帮我找线索的。”

“什么线索？”她抬头看他。

杜焃驰转过身，黑眸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一年后，杀我的凶手。”

沈柠芫惊得后退一步，本能地摇头：

“我不认识那些人，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她不想卷进一场谋杀案里，连警察都查不到的凶手，背后牵扯的东西她不敢想象。

杜焃驰看着她退后的步子，没有逼迫，只是说：

“先跟我去趟市里。”

“我不要跟你走。”沈柠芫又退了一步，侧过身看向墙上的画，

“我要留在这里，想办法回去。”

杜焃驰点了点头，

“好，你待在这里慢慢想办法。”

他转身拿起木柜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杜焃驰走到门槛边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那老头……今天没拿到钱不会死心，还会回来翻找。”

他长腿迈出门槛，又扔下一句：“而且……还是老色鬼……”

沈柠芫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杜爸……要是回来翻钱，她一个年轻姑娘待在这里，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她小跑着追出去，冲出堂屋门，一把紧紧抓住了他已经跨上机车，正在拧钥匙的那条胳膊。

“你……等等！我也去。”

杜焃驰偏过头，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快得沈柠芫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车头拿起一顶黑色头盔递给她：

“戴上。”

沈柠芫赶紧接过头盔套上，小心地跨上机车后座，双手紧紧抓住身后的扶手。

杜焃驰目光往后扫了一眼，语气简短，

“扶好。”

她才刚“哦”了一声，他已经猛地发动了机车——

低沉强劲的机车引擎骤然轰鸣爆发！

引擎轰鸣一声，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瞬间驶出了村道。

风狠狠地刮在沈柠芫脸上，吹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头发从头盔边缘飞出来糊了一脸。

“你开慢一点——！太快了——！”她扯着嗓子喊。

杜焃驰没说话，反而拧了一下油门。

车速更快了。

沈柠芫死死抓着扶手，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一路风驰电掣，车子终于在市区的街道上慢了下来。

杜焃驰渊在一家医院门口的停车区停好车，长腿一撑，车身稳稳停住。

沈柠芫跨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膝盖发酸，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摘下头盔还给他，嘴唇紧抿着，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