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宋小瑶在路边的停车场泊好车，两个人下了车，并肩往街角那家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的招牌是暖黄色的，门口摆了几盆绿植，看着干净又舒服。

还没走到门口，沈柠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警笛声、引擎声，还有人群的议论声混在一起。

她本能地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街对面，几辆法务院的车正缓缓驶过，前面还有警车开道，蓝红交替的灯光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车子停在法院门口，车门打开，两名法警先下了车，随后中间那辆车门被拉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被带了下来。

宋小瑶也停下了脚步，伸着脖子往那边张望：

“哎——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沈柠芫站在原地没动。

她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看见那个男人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地押着，正往法院的台阶上走去。

他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央，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整个人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好像被押着去法院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沈柠芫轻轻拍了拍宋小瑶的手，

“走吧小瑶，法院开庭呢，我们还是别过去看了——”

“哎呀，就去看一眼！”宋小瑶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朝她招手，

“反正时间还早，就看一眼！那人我真的觉得有点熟——”

沈柠芫只好站在原地等她，看着宋小瑶凑近人群。

宋小瑶顺着人群往前面挤了几步，凑到警戒线边上定睛看了几秒。

她猛地回头，表情有些吃惊，朝沈柠芫用力招手：

“小芫！你快来看！是咱们村的杜焃驰！”

沈柠芫闻言转头看过去，远远地望着法院门口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

可能是听到了宋小瑶那句话，

那个高大背影在台阶上忽然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目光冷冷地朝沈柠芫的方向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马路，直直地落在了沈柠芫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是杜焃驰。

沈柠芫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六年没见，他好像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凌厉了，眉眼间那股冷冽的戾气倒是半点没少，甚至比从前更沉、更重。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礼貌地对他点一下头——

毕竟那年冬日他救过她，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可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快得几乎像错觉。

杜焃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跟随两名法警迈着沉稳的步子朝法院大门走去。

沈柠芫垂下眼，心中自嘲了一下。

也对，他们本来就不熟，甚至称不上认识。

在他的记忆里，她大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小瑶，”沈柠芫抬起头，对宋小瑶招了招手：“我们走吧，去咖啡店。”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枪声瞬间响起。

沈柠芫浑身一颤，眼睁睁看见一颗子弹穿透了杜焃驰的后脑。

血从他额前溅出来，在刺眼的阳光下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杜焃驰高大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整个人朝前倒下去，轰然砸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血从他的身下漫出来，暗红色的一大片，顺着台阶往下淌。

“啊——！杀人啦！”

人群中爆出一阵尖叫。

有人捂着头蹲下去，有人开始往外跑，哭声、喊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整个法院门口瞬间乱成一团。

沈柠芫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上，大脑一片空白。

法警也猝不及防，为首的警官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拔枪大喊：

“所有人后退！保护现场！封锁所有出口！”法警对着对讲机吼道，

“嫌疑人朝东边跑了！穿黑色衣服！马上封锁主要路段！”

“快叫救护车！快点——！”

“其他人去追嫌疑人！别让凶手跑了——！”

警笛声瞬间尖锐地响起来，刺破午后闷热的空气。

几名法警拔出配枪朝东边的巷子追了过去，剩下的警员迅速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将惊慌失措的市民挡在外面。

沈柠芫的双腿在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也在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还没从刚刚那个画面里缓过神来。

一名法警蹲在杜焃驰身边，手掌死死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汹涌地涌出来，染红了整个手掌。

法警声音又急又沉：

“证人大量出血！救护车到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答：

“堵在路上了！前面十字路口出了车祸，堵得死死的！队员正在加急疏导！”

“让他撑住！我们想办法让救护车过来！”

宋小瑶跌跌撞撞地跑回沈柠芫身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