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身后，小芷抖得更厉害了。后来姜红月问她，她说她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闻着那甜味，想起小时候村里遭灾前，上门收粮的粮商，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寒暄到这儿，她开始掂话。

“你们村里，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过得去。“

“过得去？“姜红月说，“这一片河都干了，地里能长出东西？“

“长是长不太好，“中年男人笑着摆手，“我们有我们的法子。饿不着。“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插嘴，语气轻快：“是啊，饿不着。我们村的人，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舒坦？“

“舒坦。“那年轻男人咧嘴笑，“吃了睡，睡了吃，什么心都不用操。“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旁边几个跟着笑，一个接一个，像被什么点着了。笑声在夜里的山谷里荡开，空落落的。

姜红月没笑。

“这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

“有啊，“中年男人说，“过去那个山窝子里，就有一个。“

他指了指白天那个低谷。

姜红月心里一紧。

“那个村子怎么了？“

“那个村子啊，“中年男人顿了顿，脸上还是笑，“早没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阵子了。具体多久，记不太清。“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往低谷那边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接着笑。

他知道那个村子。

不光知道，他对那个村子的事，一点都不意外。

姜红月的视线往下一沉。

七个人，脚上都穿着鞋。鞋面沾着灰，鞋底却没怎么磨。夜路进山，鞋底这么干净，说不通。

“姑娘今年多大了？“

枣红褙子的妇人不知何时往前凑了凑，笑吟吟地盯着小芷看，眼神在小芷脸上、手上打转，咽了一下口水。

小芷察觉了，往姜红月身后缩了缩。

“看着真秀气，“妇人说，“细皮嫩肉的。“

姜红月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芷和妇人中间。

“孩子怕生，“她说，“不劳费心。“

妇人被她挡了一下，笑僵了一瞬，随即又铺开。

“怕生好啊，“她说，“怕生的孩子，金贵。“

姜红月没再接话。

为首的中年男人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往怀里摸。

“几位远道而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他笑着说，“带了点小东西，几位尝尝。“

姜红月看着他的手，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包上渗着一点油渍，在火光底下，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