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月是傍晚去的乾清宫。

她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了。

守门的禁军想拦，看见是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是仙女。仙女想进哪，就进哪。

黎南星在看折子。

他一个人，坐在大殿里，没点灯。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有红血丝。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

看见是姜红月，他愣了一下。

“姜仙女？“

姜红月走到他面前。

其实姜红月她的腿都在发软。

她其实也害怕。也紧张。她昨天才来这个世界，今天就要跟一位皇帝谈国事。她就是个普通的成年人，不是政治家。

她出门前，小芷还拉着她的袖子，说着“红月姐，你小心“。别看她拍了拍小芷的手，说着“没事“。

但她心里没底。

她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听她的。

无论哪个朝代的皇帝都是玩弄人心的专家，她只要有一点不对，皇帝都能看出了。

她想起在小楼的时候，沈三娘说过：种地这件事，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给它浇水，它就给你长粮食。你给它松土，它就给你结薯块。

百姓也是一样。

你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不反。你给他们活路，他们就好好活着。

你不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反。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但这个道理，皇帝好像不懂。

这好像是帝制社会的通病。

“陛下，“她说，“反贼的事，我听说了。“

黎南星放下折子。

“嗯。“

“陛下打算怎么办？“

“调兵镇压，“黎南星说，“靖王已经率军南下了。“

姜红月摇摇头。

“镇压不了。“

黎南星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们饿，“姜红月说，“你杀了这一批，下一批还是会反。只要他们还饿着，就永远有人反。“

黎南星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

姜红月深吸一口气。

“给粮。“

“粮？“黎南星苦笑了一下，“国库是空的。去年赈灾，花了二十万石。今年又要赈灾，哪来的粮？“

“我有。“姜红月说。

黎南星愣了一下。

“你有？“

“天宫有，“姜红月说道。

黎南星坐直了。

“天宫有粮？“

“有，“姜红月说，“但不多。一次，最多一百斤。“

黎南星的脸又垮了。

一百斤。

一百斤够干什么？够一百个人吃一天。反贼有上万人。

“但是，“姜红月说，“我还有别的办法。“

黎南星看着她。

姜红月说：“城南那三百亩地瓜，您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