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了。

黎南星没再议别的事。他站起来，说了句“今日就到这“，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姜红月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姜红月被安排住进了承仙殿旁边的一座宫殿。

叫什么，她没记住。是个很漂亮的宫殿，有院子，有花，有窗，阳光很好。

她进去的时候，小芷跟在后面。

“姐姐，你先坐，“小芷说，“我让人给你倒水。“

姜红月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宫殿很华丽，比小楼豪华多了。但她不喜欢。太华丽了，像个笼子。

她想起小楼。小楼是木的，是旧的，是沈三娘收拾出来的。小楼有炊烟，有鸡叫，有阿黄在院子里跑。

这个宫殿，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只有瓦，只有金砖。

小芷端了一杯水过来。

姜红月接过，喝了一口。

“小芷，“她说，“你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小芷坐在她对面，开始讲。

她讲她怎么从祭台上掉下来，怎么被当成仙女。讲早朝时两个王爷怎么质疑她。讲试验田，两个王爷怎么把种子用温水烫了。讲皇帝夜晚私访，跟她说管不住弟弟。讲她怎么去信阳府赈灾，怎么往粮里掺糠，怎么压住瘟疫。讲李家坳，村民怎么把她绑了要种子。讲暗卫怎么突然出现，第四个人怎么拔刀刺她。

她讲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姜红月听着，手在抖。

她想起小芷才十二岁。

十二岁。在现代，十二岁的孩子在上小学六年级，每天放学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小芷在这儿，被人刺杀，被人绑架，躺在宫里养伤。

“你……“姜红月的声音哑了，“你疼不疼？“

小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就不疼了，“她说，“孙太医给我开了药，吃了就不疼了。“

姜红月看着她。

她的脸圆圆的，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像个孩子。

但她的眼睛，不像孩子。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是见过死人的、见过血的、见过饥荒的眼睛。

姜红月的鼻子酸了。

她伸手，把小芷拉过来，抱住。

“对不起，“她说，“姐姐来晚了。“

小芷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不晚，“小芷说，“姐姐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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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南星是下午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姜红月正坐在窗边，小芷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在看手机。

手机里是小楼的视频。沈三娘在晒被子，周胖子在揉面，阿黄追着花花跑。

黎南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姜红月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红红的。

他听见她笑。

那笑声，很轻，很软，像风吹过水面。

他当了十五年皇帝，后宫三千佳丽，没人这么笑过。

她们都在他面前端着，不敢笑，不敢哭，不敢说话。

只有这个女人，坐在窗边，看手机，笑。

“姜仙女，“黎南星开口了。

姜红月抬头。

她看见他，站起来。

“陛下。“

“坐吧，“黎南星说。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小芷靠在姜红月肩膀上，抬头看他。

黎南星看着她。

“小芷，“他说，“你先出去一下，朕跟你姐姐，有话说。“

小芷看了姜红月一眼。

姜红月点点头。

小芷站起来，走出去了。

殿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