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白石路是唯一的空档(1 / 2)一枝乌梅
杜芳不肯把针线袋交出来。
孙莉只是想把她的东西放到床尾,她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攥得很紧。袋口蹭到纱布,她疼得缩了一下,仍不松。
“我自己拿。”
“那就自己拿。”孙莉把床尾空开,“鞋呢?”
杜芳低头看见了鞋。鞋带打了死结,她用一只手去挑,鞋尖反倒被推远了。她下意识要用伤手去扶,刚伸出一点便缩了回来。
孙莉把鞋捞回来,解开结,蹲着替她穿好。杜芳将针线袋往怀里拢了拢,给她让出系带子的地方。
收治处已经不能住了。火没有烧进病房,风却把烟送到每一张床边,窗户关了呛,开了也呛。秦珊让能扶东西走的人先沿院后通道去公交保养场,不能坐起的人用现有带轮床逐个推,带不动的柜子留在原处。
杜芳走到门外时,看见唐顺昌躺在靠墙的床上。
他把眼镜从衣袋里摸出来,又戴上了,只剩一条镜腿搭在耳朵上。
“出门了?”他偏了偏头,想把歪到一边的镜片扶正。
“出门了。”秦珊替他取下眼镜,放回胸袋。他还想说什么,话没有说完便皱起眉,手在毯面上攥出一片深褶。
“他也走?”杜芳问。
“他也走。”
“那我站着也行。”
“他得躺,你能坐。”秦珊摸到唐顺昌的手腕,“留着力气,别在这儿站了。”
杜芳不再说话,跟着孙莉走了。
他们沿旧收治院和维修棚之间的后通道转移。矮墙挡住白石路上的视线,推床却过不去西门的小台阶,几个能走的病人帮着抬了一次,又坐在墙根喘气。车从这里进不来,门外的废水渠上只剩两块窄板。
最后一张床到达保养场旧候车厅时,西边的烟已经连成了一片。
大厅里没有椅子,原先的座椅拆到修理棚去挡门了。一个腿肿的女人拣了半块泡沫垫在脚下,问这里是不是终于能开车。
她叫方秋宁,鞋子只穿得进去一只。
孙莉说车还在过来。
“刚才也这么说。”
“我也在等。”孙莉把空水盆放到她身边,蹲下去看那条肿腿,“往我这边伸一点,别再蹭地了。”
方秋宁把另一只鞋抱在怀里,没再问。
北侧接驳点的铁皮屋里,陈默正听同一句话。
两辆医疗车都还没到。
罗岚转来的消息里,一辆被火场改道的车流压在旧砖厂后面,另一辆绕了南边,过桥时发现路面裂开,只能退回去。两个司机仍在找路,通话里的发动机声忽远忽近。
沈建章把手放在桌沿,指节压得泛白。
“南桥真过不去?”
“空人能走。”去查看的警戒员把桥头捡的一块断混凝土放上桌,边缘露着新茬,“车上去,我不敢试。”
另一条通路在仓棚火后。烧倒的棚架堵住巷子,清理的人刚进去,又被滚落的铁桶逼了回来。
卢荻将桌上的旧路图向北挪。
白石路是一条窄而直的线。路东是试验站,西边的公交保养场曾停过一整排坏车。北端旧路口还守得住,临时接驳设在那里,向西才能转回西台。
保养场到旧路口只有一公里多。
陈默盯住那一小段,想到玻璃后那个转过来的头。
“它还在?”
“上午看见过。”卢荻说。
不是每时每刻都看见。顾惟有时走入高廊内侧,有时沿南面的外铁梯下来。它动过的门连着临路卸货院,门一开,里头积着的普通尸便会出到路上。岗哨能清近处的,却不能长时间站在高廊看得清的位置。
冯秉在旁边折起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