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点在路西，公交保养场南侧一片旧卸水空地上。

一条半人高的水泥挡墙将蓄水池和车道隔开，旧值班亭就在挡墙尽头。陈默把灰车停在较远的转角，能倒回冯秉那边，眼前却只能看见亭子的半扇门。

石炜在里面。

他在取水点值守，也开那辆小运水车。昨天车临时借去接家属，直到今天早上才把钥匙送回；接班的人始终没到，他回亭里拿包时，门外突然多了一座横过来的货架。

“谁搬的？”卢荻问。

“那个瘦的。我看见它一边拖，一边往里看。我没敢出去。”

石炜的声音发颤，手台传来衣料摩擦声。他仍在试推门，铁架脚卡进地缝，几次撞动都没有换来足够大的出口。

“别再撞。”卢荻说，“站到里面远一点的地方，让我看见你。”

亭里的人挪到玻璃后，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他把手举起来，像怕外面的人不相信里面还有活人。

对面高观察廊的深色帘仍卷在上沿。

陈默盯住南梯。顾惟从院角绕回来，扶着栏杆往上走，一只鞋拖在阶边，刮出很长的一声。它在梯上换过一次脚，随后又出现在玻璃后。

石炜还在推那扇门。门每响一下，楼上的脸便往下偏一点。陈默忍不住捏紧话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出不来的人别再求救。

卢荻看着货架后那条门缝，先向前走了几步。石炜一看他靠近，立刻叫人，声音压不下去，带着喘。

郑武在旁边说：“楼上在看这边。”

卢荻停住。

观察廊里，那张脸越过窗柱朝他移动，随后往南端转。陈默握着方向盘，脚已踩住刹车，怕自己一松，车会不由自主地靠过去。

“它又下来了。”他对手台说。

卢荻没再沿正门走。他退回挡墙后，石炜在亭里又喊了一声，见外面的人离远，喊声一下变了。

“你们别走！”

“我们没走。”卢荻回答，“你能看见后面有什么门吗？”

“北边小门。门外堆桶，平常从那里换桶。”

林知夏沿挡墙望过去。亭北侧背着观察廊，墙与旧广告板之间留着一条窄缝，有桶但没有压死整段。她能看到最外一只桶的提手，看不到里面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

“我从挡墙后面过去看看。”她说。

卢荻让郑武先照应南边，自己随她到那片广告板下。两个人没把旧板整个推倒，只挪开够身子侧过的距离，地上的碎玻璃被鞋底压得轻响。

林知夏第一次迈进去时，衣摆就挂在板边。她停住去解，陈默远远看着，几乎要在手台里喊她回来。

她把衣料往回退了一点，自己摘开，蹲身去了看不见的北侧。

陈默只能看卢荻的半边肩膀。

对面院墙里传来拖动铁器的声响。顾惟已经下了南梯，贴着墙走到路东的一道栅门旁，弯腰拽开压住门脚的短架。它手指在横闩上滑了一次，第二次才抓牢，门慢慢向内松开。

先出来的普通感染者撞在它肩上。

顾惟被撞得偏了一下，退到门边。第二只从它身旁挤过，第三只绊在门槛上，又撑着地爬起来。石炜喊到一半，声音破了，那几个头却同时朝亭子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