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时，窗外有人在笑。

他先摸到身边的枪带，随即才看清头顶是教工宿舍发黄的天花板。床边放着两只鞋，窗户关着，桌上半杯水没有晃。没有人拍门叫他快跑。

昨夜他在食堂守到后半夜，轮班的人来时还推了他两下，让他去空出来的宿舍躺。陈默怕离林太远，来回确认只隔一堵墙，睡下后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外面已近中午。

他急忙套鞋，扣裤子时把扣眼扣错，又解开。出门见林知夏正坐在门口矮墙上，膝上放着她自己的水杯，身边有一片没遮住的日光。

“你起来多久了？”

“吃过早饭了。”

陈默看她的脸，觉得比昨天有精神，心里忽然舒服了一点，嘴上却问她怎么不多躺。

“想出来看看。”林说，“就走到这里。”

她侧身给他让了一点位置，他坐下，却仍盯着食堂门口，像怕有人突然出来问他为什么睡到现在。

林把水杯递过来。他喝了一口，正想说今晚还可以自己守窗，食堂那头传来铁盆碰桌面的声音。

“饭呢？”

开白皮卡的男人站在门边，手里一只大饭盒，朝后厨喊。他的车停在另一排，后斗搭着雨篷，里面坐着两个原先跟他一起逃来的人。

灶前没有烟。

一个矮胖女人把围裙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布袋，坐在门槛上揉手。孙师傅叫了她一声马婶，她没抬头，说今天不做。

男人走过去，鞋尖踢到她脚边的木柴。

“马上就该吃饭了，你这时候闹？”

“我早上做过了。”

“那中午谁做？”

“我不知道。”

她说完，将一只红肿的手翻过来。指根泡得发白，有两道裂口，碰到裤子就往回缩。

男人看了一眼，说自己昨夜出去巡过两趟，回来连热水也没喝上，难道他不累。马婶抬头问，那他巡完为什么能睡，她守灶到天亮、早上还得继续。

“你坐谁的车来的？”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吃饭的人都安静了。

陈默的杯子停在唇边。他不认识马婶，只知道她昨天端汤经过好几回，每回都有人叫她顺便拿一样东西。

马婶把脚边的布袋往自己膝上拉。

“你说过，带我们到有医生的地方就行。”

“这还没走呢，你就觉得用不着我了？”

有人低声劝她先把饭做了，大家都饿着。也有人说米是一起凑的，不能让她一个人端着脾气。马婶听见米，忽然站起来，去灶边揭开锅盖。

里面是她清早泡好的米，水还满着。

“米在这儿。锅也在。我一个人不干了，怎么就等于不让你们吃？”

男人伸手去拿勺，手背在尚热的灶圈上烫了一下，缩回来骂了一句。有人笑了半声，很快又收住。

许雁从食堂里出来，问谁占着门，里面的病人要到后廊换垫布。白皮卡男人先开口，让她管管，说马婶没病没伤，吃住都跟着，却突然什么都不肯做。

许雁看见那双手，叫她先别再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