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停在灰车底下。

陈默蹲下来，只看见轮胎之间一块发湿的铁板。他知道不该把脸贴过去，还是忍不住偏了偏头，想确认那声音到底是不是从水里来的。

“别趴。”余向东说。

陈默立刻站了起来。余却没看他，正把一只从栏外甩进来的救生圈拉上船。圈下的细绳还在水里，绷一下，又松一下。

短发女人扑过去，伸手抓绳。

“是不是他？”

余向东没答。他握着绳往上带了两把，一只黄色头盔就在浑水里翻了出来。

破掉的面镜后面，那张嘴朝着船边张开。

女人松手往后退，撞在陈默胸前。他跟着退，后背抵住灰车，退无可退。黄色头盔又沉了下去，救生圈的绳却从余手里猛地抽走，擦出一道发热的红印。

“别拉它！”任秀兰在船尾喊，“绳丢了，进车里！”

米粒已拉开灰车后门，裘乐把短发女人推过去，自己也钻进去。那女人坐在本来属于米粒的位置，始终望着窗外，连裘乐让她收腿都没听见。米粒退到灰车后厢旁，扶着车身站稳，没再往水边挤。

船底又响了一声。

这回陈默听出来了，是硬东西撞铁的声音。那人穿着的黄色头盔，正从他们脚下经过。

任秀兰上了船尾的驾驶室。发动机一响，甲板跟着抖，蓝白车里的小禾捂住耳朵，吴晓岚把她往怀里收，却先朝船边看了一眼。

船没有离岸。

右边的水翻起白沫，船身往外一扭，绳索吱地拉紧。任秀兰马上收住，推开驾驶室侧窗，指着左后方。

“尾缆还扣着！别在受力的绳边站！”

余向东沿左舷挤过去。蓝白车贴得近，他侧身通过时，手背替曹蓉挡了一下没扣好的车门，让她把那只没有鞋的脚收进去。

“门关住。车别打火。”

陈默跟到车尾，看见尾缆通向岸边的老桩，绳子中段陷在一堆漂木里。刚才水流被螺旋桨搅起来，一截带铁件的粗木头横过来，卡在码头断裂的护边上，把整根绳压进了下面。

余向东先去松船上的结，湿绳已经勒进前一道绳圈。

任秀兰又轻轻给了一点动力，想让船往回靠，给他松开的余地。船身挨上岸边的废轮胎，闷闷一震，余终于把一圈绳抬起，却没能从羊角桩下面抽出来。

“压住了！”他喊。

“别硬扯。船头绞盘边有斧头！”

陈默看了眼余。余的两只手都在绳上，没空回答，只抬下巴指了指前面。

他转身去取。

两列车之间只够他侧身通过，腰带扣还在红车后栏上挂了一下。他到绞盘边拿起手斧，握住那个缠过胶带的柄，赶紧原路往回挤。林知夏已经从另一侧绕到船尾，拿着先前清障用的长船钩。她左手托不稳长杆，只把杆尾夹在腋下，右手握着往前递。

“先用这个挑，别伸手下去。”她对余说。

余接住船钩，试着把卡绳的木头推远。钩尖滑过湿木，没挂住。他蹲低一点，越过那截木头找绳子，肩膀几乎贴到护栏。

木头下忽然露出半张脸。

它原本夹在漂木和岸边之间，衣服挂住一根翻起的铁条，水一涨，身体就被托高了。余向东看见时，左手已经往回缩，右前臂却被一只手从栏缝里抓住。

他的叫声只响了半截。

陈默抬头，看见余的胳膊被拉到栏杆外，嘴贴上去，皮肤一下凹进牙齿之间。余另一只手压住自己的手腕，想抽，又没法把整个人从栏边移开。

林知夏一把扯住他后领。

陈默也扑过去抓腰带，手斧落在脚边。他往后坐，余却被那只手带得撞上栏杆，胳膊仍在外面。

“钩！把钩给我！”林知夏喊。

船钩倒在余脚下。陈默捡起来，杆子在蓝白车侧面磕了一下，险些打中林。他不敢再抡，只将握柄递给她。

林把钩头抵进感染者下巴和栏杆之间，借栏杆往外压。余猛地抽手，袖子留了一截在那张嘴里，血顺着手腕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