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小货车倒过来时，林知夏先踩住了刹车。

车尾离高货台只剩一点距离，一个戴褐帽的男人还站在后面，手抓着滑落的米袋。驾驶室里的人探出头，骂他不看倒车灯。

“庞金福，你把手松开！车停下了再拿不行吗？”

男人将袋子推回去，朝旁边一躲。红车退正，女人才熄火下来，花围巾的尾巴被她塞进领口，脸上的雨也没顾上擦。

邱立冬从前面的蓝白车下来，朝男人喊了声庞师傅。

“工坊进水了。我们十个人，想借个高地方过夜。”

庞金福认出他，目光从蓝白车里的轮椅移向后面的灰车，又落到自己脚边两袋已经洇湿的米上。

“能坐，没床。车想进里面，先帮我把这几袋搬开。”

陈默从副驾看着那排米袋，刚生出的庆幸退下去一些。他搬几袋可以，却不知道对方说的“这几袋”算到哪里。他把窗降下一道缝，刚想问清，女人已经从货台上踢开一只空筐。

“先给人留条路。你堵在这儿，谁下车都要踩你的米。”

她走到灰车旁，看见林知夏手边的包扎，问是不是新咬的。林说是在路上擦碰的，刚在工坊处理过，女人便指向货台里铺着包装布的地方。

“能过去就坐那儿，别挨着下面的水。”

“谢谢庞嫂。”

“我姓叶，叶素琴。叫叶姐就行。”

她说完回身去拖那只空筐，庞金福却叫她先帮忙抬米。她没过去。

“我说过了，搬到十点我也不陪你等了。”

“哪儿来的十点？表早没电了。”

“那就天亮。你总认得天亮吧？”

庞金福抬头看了看两个陌生人，脸上有些下不来，只说先让人进去。叶素琴把空筐重重搁到墙角，自己去开红车，给蓝白车让出坡前的一块平地。

陈默不再催林知夏下车。他看见她握着方向盘揉了一下手指，右肩也跟着轻轻动了动。

“要不就在外边睡？”他低声问。

雨打在破窗新贴的软膜上，正发出一阵细响。林知夏朝后看，米粒把布包抱在膝上，裘乐的肩仍蜷着，手腕托在衣角里。

“我不想再这样坐一夜。”

她说得很轻，陈默却没再提外面。

邱立冬过来叫他们等一会儿。他已经试过米袋，一个人抱得动，漏米的却得两人托着。陈默下车和他试抬一袋，送上木板，手指被袋口勒得发红。刚把气喘匀，又听见叶素琴说，汽油壶别搁锅旁边。

“这里有柴油吗？”林知夏问。

庞金福朝货台内一只铁桶偏了偏头。

“原来给备用机留的。你们要换？”

“换四升。”

“药呢？”

林知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摇头。庞金福也没再追着问，往灰车后厢看过，指着千斤顶旁两只车用支架。

“那一对给我。”

陈默立刻转过脸。

“我们车坏了怎么办？”

“我那只缺卡销，也不敢往车底钻。油给了你，不能让我回头还用砖头垫。”

庞金福蹲下来，拍了拍红车后轮。他并没有骗他们车正在坏，支架是以后用的。陈默盯着他的手，又想起灰车上那条换过的旧轮，忽然舍不得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