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推了推眼镜，先看了一眼柜上的电源。

“大机器开不了。”

“小的呢？”林知夏问。

她问得很快，问完才发现，屋里的人都在看她。她捏着车钥匙，指甲压住塑料边，补了一句：“我想看一会儿。”

陈默没有接话。

他当然看见了那张海报，也看见了海报前那辆破了一块玻璃的车。他刚刚休息过，脑子清楚了些，反而更能想到天黑以前该把车开到什么地方。

程守义把柜门拉开，取出一个扁布袋。里面是一台两只手能捧住的小投影仪，一条短电线，还有一个缠着红胶带的U盘。

“我自己的。以前周末带去社区，给人看老照片。大机器关了，有人来过两回，问它能不能换吃的，开口都只给一包。”

他没说后来有没有别的报价，把布袋放到凳上，先检查插头。

沈玉伸手挡了一下。

“电剩多少，你先看。”

程守义按亮户外电源的显示，数字已经不大好看。

“上次没停电时充的，后来只点过小灯。这一段看完就关，还留晚上照门。不能再挑一部长的。”

“哪一段？”

“河边露天电影，前年夏天拍的。十八分钟。没拍银幕，拍的都是来的人。”

林知夏朝后院看了一眼。西门仍然关着，扎裤脚的男人把自己的包挪到门边，正在拔布包上的一根刺。

“我去看第一段门，裘姐看后半段。”她说，“我少看一点。”

“你少看，还叫什么一起看。”沈玉放下剪刀，“老程睡过了，我坐门边也能歇。我跟他换着看，你们别又排一回班。”

程守义把电线插好。“她今天能回来，我也想放一回。”

他说完，朝林知夏手里的钥匙看了一眼。

“想走随时走。只是出去的时候，别把幕布带倒。”

幕布是一张洗得发白的大座套。沈玉把它挂到柜门外的两个旧钩上，中间有一条竖缝，不管怎么拉都平不了。程守义调了两次焦，最后承认是布的问题。

“人脸中间别对着缝就行。”

陈默把椅子挪得离门近一些。沈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往里面坐。

他本想再问一句现在看是不是太晚，林知夏已经从长凳上抬起脸，等着他开口。

“我以前看电影，老看时间。”陈默说。

“赶末班车？”

“片子放完，就快到周一了。”

林知夏把车钥匙揣回口袋。“今天我不想先算这个。”

她说完坐了下来，没有再找一个看电影能恢复体力、能学到路线的理由。

陈默把椅背往后靠了半寸。脚能搁在空凳上，他试着挪了一次，终于不必一直悬着。

“那你帮我看看，最后有没有字幕。我最怕放完了还没发现。”

投影亮起来时，米粒忽然起身，朝车那边指了指。

裘乐也要起来，她摆了摆手，扶门框慢慢跨过门槛。再回来，怀里多了一只红豆罐头。

这是她从园里带出的两罐之一。她把罐头放在凳上，又去摸那支断尖的小铅笔。写满的点菜单已经翻不出空白，她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了紧。

程守义从柜顶抽下几张废排班表。

“背面能写。上面那些日子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