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下车以后，才发现冷藏车比看起来远。

七八米的水泥路，他要扶着灰车走完一截，再停一下。右鞋里发闷，掌根又不能使劲压枪。他最后没有把枪当拐杖，只抱着它，等裘乐过来让自己搭住胳膊。

“到那边有后踏板。”裘乐说，“坐一下，别硬站。”

林知夏已经把车熄火，钥匙仍在裤袋里。她没让米粒独自留在车上，小姑娘从右后门下来，先将门关好，跟在两人后面。

武成看见四人全下来，朝灰车多看了两眼。

林知夏按下了锁车键。

冷藏厢里的味道比隔窗闻到的重。最下面的纸箱已经泡软，箱角压着一团粉红色的薄冰水。戴眼镜的男人抬起上层一箱，底下便露出一片滑亮的塑料袋。

“别从底下抱。”沈玉说，“刚才就是这么漏的。”

男人改抓两边打包带。他先把箱子挪到厢口，武成从下面接，林知夏只托了一下角，左肩就有点撑不住。她松开那边，改用右手扶正，没有再逞强把整箱抱走。

裘乐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们只能帮你挪，不能一直抬。”

“有小车。”武成指向里面。

沈玉的手搭上车把：“先拿包。”

武成盯着她。她的花布袖套浸了一点污水，手背上几道针扎的小点却还是干的。陈默看着她用两根手指去拽蓝花布，拽了一下，底下那只纸箱跟着歪下来。

她立即停手。

“里面没油，也没药。”她说，“你扣它干什么？”

“怕你们走了，答应的活没人干。”

“我给你缝的篷布还搭在车头。粮站的东西他们来回搬了那么多趟。你还要留到哪一趟？”

武成没有回答，弯腰去捡滚下来的包装袋。

陈默本来想让沈玉别拽，万一整摞箱子压下来，所有人又得往厢里伸手。他话到嘴边，看见戴眼镜的男人已经抱着第二只箱子等，便往旁边让出一点。

“把包露出来就行。她拿了，也没那么快走。”

沈玉看向他。

陈默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还得给他干。我是说，现在别为了这点东西卡住。”

扎裤脚的男人先动了。他把平板车从厢壁放下来，翻平扶手，两人合着将车送到地面。车轮刚落地，他便踩住其中一只带挡片的轮子，推了推，确认没有继续跑。

武成张开嘴，男人没有再等他吩咐。

“包拿下来，我们把这两排卸了。就这两排。”

他蹲回厢里，顶住斜歪的下层箱，戴眼镜的男人则把上面那摞挪到旁边。蓝花包终于抽出来，沈玉接到怀里，拉链拉开一半，先摸到一只铁皮针线盒，再把手伸进下面，摸了摸折起来的衣服。

她没有把东西给别人检查。

“齐的。”她对两个男人说。

两人也各自拿回了包。戴眼镜的男人从纸箱后抽出一只旧旅行包，背到肩上；扎裤脚的男人将原先抱着的帆布包扣好，斜挎在背后，腾出两只手。

陈默低下头，发现自己也一直按着外衣口袋。手台硬硬的一角顶住手指，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沈玉把包放到墙边干处，没有马上走。她一瘸一拐绕过白箱，去捡被水泡散的打包带，好让推车轮子不被缠住。米粒蹲到另一侧帮她，伤膝碰到裤布，脸上皱了一下，便改成半跪。

“别跪水里。”沈玉说，“站着，踢过来也行。”

米粒听见便站起来，用鞋尖把带子拨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