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舞鞋在铁架上滑了一下。

陈默先看见鞋尖塌下去，再看见一截没有皮肤的脚踝。红衣感染者撑住广告板的上沿，肩膀随着腰间的带子一顿，停在他们头顶。

亮片缝成的花还在它胸前。

花下面却缺了一大片，白色肋骨抵着破布，随着身体的晃动时隐时现。它歪下头，半边脸上还粘着假睫毛，另一边的嘴已经裂到了耳下。

陈默往车后退，右脚踩到一颗碎螺母，疼得差点叫出来。

裘乐一把攥住他的后领。

“贴着车身躲好，别抬头！”

她刚把人拉开，那只东西便从广告板上扑了下来。

安全带猛然绷紧。

红衣感染者的双脚在离地半米的地方一荡，抓来的手扫过陈默刚才站的位置，指甲撞在车身上，刮出一串白痕。

它没有像普通感染者那样被吊着乱蹬。

它一脚抵住广告架，屈腿，借力又往前送了一次。

这一回，手指碰到了陈默的耳朵。

他整个人缩下去，枪托磕在水泥上。林知夏把他往车轮后面拽，自己肩膀撞上车门，脸色一下白了。

“没抓破吧？”她问。

陈默捂着耳朵，摸到的全是汗。

“没有……我不知道。你帮我看一眼。”

林知夏扳过他的脸，飞快看了一下。

“没破。把头低下去。”

米粒已经退到了车的内侧。她把手推车横过来，卡在白车尾部和墙之间，又伸手去拍裘乐。

裘乐正在看腰带。

花车停在广告板外，红衣感染者身后的宽带绕上了铁架尖角。它每扑一下，尖角上的布就向外翻出一点，船上的固定环也跟着响。

林知夏按住手台。

“阿斌，你怎么停了？我们还在白车旁边！”

杂音响了两声。

“我看见带子卡住了。往前开，她会掉下来。”

“你说的不是十点半吗？”

“先别动，我过来解。”

裘乐听见了，伸手将手台拿近。

“你别下来！后面全是，你从控台看不见吗？”

阿斌没有回答。

陈默这才听见，广告板外那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并没有随音乐一起停。

失去笑声以后，离得近的几只转向了他们。最先绕过板角的是穿白衬衫的男感染者，领口印着半只血手。它看见车边的人，突然加快了脚步。

裘乐把手台还回去，举起铁钩。

“轮子还拆不拆？”林知夏问。

米粒看一眼轮子，又看换装间。

门就在斜后方，隔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眼下还能回去。再等一会儿，绕过来的东西就会把路堵住。

陈默的脚藏在车底的阴影里，袜口又湿了。

他想到山路上那辆少了轮子的车。

“得拿。”他说，“不然我们还是走不了。”

说完这句，他没有站起来，反而把身子又往车身里面收了收。

米粒把帆布袋塞给林知夏，指了指里面的套筒。她抽出长柄，重新蹲下去。

林知夏跟着蹲到她身侧。

裘乐用钩尖挑住一块垂落的广告布，朝旁边猛地一扯。白衬衫感染者扑进布里，脸被裹了一下。她踩住下摆，将它绊倒，随后用铁钩压住后颈。

铁钩第一次落下时滑到了地上。

她咬着牙补了一下，白衬衫仍在挣。第三下，钩头穿过耳后的软处，才让那两条腿慢下来。

陈默看见她护掌上的血，胃里紧紧抽了一下。

更多的脚在布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