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钢板又被顶开了一点。

普通感染者的半只手掌挤进缝里，指甲在钢板内侧乱抓。它的脸贴着锈孔，鼻子已经烂没了，只剩两个黑洞对着电缆沟里的陈默。

陈默往后退，受伤的右脚在黑水里拖出一阵响。

感染者立刻把另一只手也塞了进来。

钢板下方的落叶不断往沟里掉。

陈默伸手去够告警盒的拨杆，想先把蜂鸣器关掉。手刚抬起来，钢板外那只手便朝他抓过来。

他缩回胳膊，手肘撞在水泥壁上。手电从指间滑下去，光隔着黑水，照得那排指甲发黄。

出口上方，橙色感染者已经倒吊在六米平台下面，嘴里还卡着半截被砸断的牙。安全带勒开的腹部贴着钢格板，黑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下面那只普通感染者的肩上。

它没有看陈默。

它在看蜂鸣器。

蜂鸣器装在平台外侧的灰盒里。橙色感染者先将一只安全扣挂上平台护栏，身体荡过去，剩下那只手准确摸到盒盖下方的弹簧锁。

第一次没打开。

它又摸了一遍。

金属锁扣弹开了。

柳婶的声音从罗岚手里的对讲机传出来。

“它把灰盒子的盖弄开了！”

罗岚听了一秒，立刻朝沟里喊：“陈默，快回来！”

“出口还有一只。”

“别跟它挤，往回爬！”

陈默抓回手电，想先转过身。

钢板已经被掀起一掌宽。外面的感染者把额头塞进来，牙齿咬在钢板边缘。它进不来，手臂却够得越来越深，指尖勾住了他背上的衣褶。

陈默猛地一缩，衣服被扯得勒住脖子。他没有敢站起来顶盖，只把背贴到沟壁上，向下一滑。布料从指头间挣出来，肩头留下一道湿黑的手印。

陈默看见电缆架下面压着一根废弃的镀锌线槽。

线槽有一米多长，边缘已经锈得起皮。他用左手把它抽出来，往钢板上顶。右肩疼得使不上力，线槽刚立起就歪了，刮着盖边落进水里。

感染者的手跟着伸低。

陈默胡乱抓住线槽中段，再往前送。这回他不敢直着撑，只把一端斜塞进电缆架底脚与沟壁之间。

感染者又往上抬。

陈默顺着它的力气把线槽送进缝里。

那只手臂再次伸进来时，他把另一端朝侧面扳过去。槽沿挤到肘弯，线槽底端在架脚下别住，盖板被它掀起后又压回来，将胳膊夹在了中间。

陈默抱着线槽往下压，半边身体几乎趴进水里。

感染者往外抽手，钢板跟着颤。陈默的左手一点点打滑，他赶紧把左前臂横压到槽背上，胸口也跟着压了下去。锈边硌过衣服，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钢板重新落下，把它半张脸夹在外面。

它没有退，嘴还在锈孔旁边不停开合。

线槽两端还卡着，最薄的那一段已经折出白痕。

陈默试着松手。钢板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抬起来。

他赶紧向后爬。

“我卡住它了，但不知道能卡多久。”

林知夏趴在沟口：“你现在到哪儿？”

“还在弯口。我腿伸不开，得慢一点。”

“把手电朝这边照。我看见你了，再往前一点。”

陈默把手电咬在嘴里。

他刚爬出去两米，六米平台的蜂鸣声忽然断了。

不是罗岚关的。

橙色感染者把盒里的两根老化电线扯了出来。它捏着断线停了一会儿，又沿着线束摸向旁边那根粗馈线。

机房里的红色故障灯仍在闪。

它抬起头。

背后的安全扣换到更高一根斜梁，身体随之向上荡去。

“它又往上了。”柳婶在对讲机里说，“不是冲屋顶，它在顺着黑线走。”

罗岚看向机柜上的红灯。

“那根黑线通十二米转接盒。”

闻屿已经从屋顶下来，坐在墙边重新勒肩上的布。他右肩撞过钢梁，手臂抬到一半就会发抖。

“像干过高空检修的。”他说。

林知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它换扣，先挂好一个，才松前一个。刚才手都砸坏了，还在做这个动作。”

闻屿没有再往下猜。

陈默从电缆沟里露出头时，脸上和袖口全是黑泥。林知夏抓住他的左手腕，把他从沟里拉出来。

“它抓着我衣服了。”他反手指着肩背，“你帮我看看，后面我看不见。”

林知夏让他先坐稳，拎起沾着黑手印的外层衣服。布面被勾出了几根线，没有抓穿。她避开污迹翻看内层，又掀开衣领，照了照他的肩背。

里面是干的，皮肤上只有衣服勒出的红痕，没有破口。

“没抓破。先别碰这里，衣服也脏了。”

陈默缩回想摸后背的手，低头看自己的右脚。

“右脚怎么样？”

“还能动。水不干净，得重新洗。”

“先别踩地。”

陈默往盖板旁挪了挪，把右脚从鞋里抽出来。原本结痂的伤口被泡得发白，边缘又开始渗血。

“这下麻烦了，伤口又泡开了。”

“洞能出去吗？”闻屿问。

“能通到塔南边。出口堵着一只，我拿铁槽卡住了。它还在外面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