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西门的水离粉笔线八厘米。

比最高时低了一厘米。

但门外的排水沟仍藏在浑水下面，路面边缘也看不清。再过两个多小时天就会暗，没人愿意拿一厘米的回落去赌一条没看见的路。

东侧来路暂时还在警戒线外。

两辆车停着的旧跑道也仍是干的。

“我不过西门。”林知夏说，“天亮重新量。”

贺川看了看西边渐厚的云：“东门再涨呢？”

“三声喇叭，先上车。东门还能退就退；东门断了，再核北边缺口。”

贺川没有反对。

他们没有因为决定过夜就放松警戒。西门和东排水口继续每半小时记录一次；图书车、越野车都停在看台能遮住一部分风的位置，车头朝外，之间留出一辆车能通过的空隙。

下一次测量，西门露出九厘米，东侧第一只白墩没有进水。短暂回落没有让西门变成安全出口，却给了他们一段不必立刻挪车的时间。

食堂卸货坡方向没有再响。

贺川只从看台转角看过两次，没有走进盲区。方格本上那个小圆点仍写着“响一次，未核”。

做完这些，小满把绿色和橙色颜料放到图书车侧门旁。

她选的位置只有一本摊开的书那么大。

贺川用湿布把铁皮上的灰擦掉，擦到一半才问：“你要画那只鲸鱼？”

“嗯。”

“太显眼。”

小满看着他：“我喜欢。”

贺川没有说末世里喜欢有没有用。

他只把挂在后侧窗边的塑封路线图摘下来，收进车里。

“别刷到窗框。门还要开。”

林知夏用纸胶带贴出一块边缘，先让小满在废纸板上试色。绿色颜料放得太久，第一笔有点结块。小满用木片慢慢搅开，直到颜色重新铺得均匀。

陈默从越野车里看了半天。

“红柄那支别用。”他说。

小满回头。

“毛已经炸了。”陈默指了指美术活动室拿回来的几把刷子，“刷上去像鲸鱼长胡子。”

小满换了另一支。

“咱们等水，不是等漆。”陈默又说，“画小点，方便跑路。”

“你可以不看。”

“我这岗位正对着。”

绿色先落在车门上。

她没有照着彩纸描，第一笔把鲸鱼的背画得高了一些，尾巴也比纸上更弯。橙色的小伞撑在背上，伞柄歪向一边。最后剩下的一点橙色，被她点成三颗大小不一样的星。

陈默手机上的半小时闹铃响起时，小满立刻把刷子横放进纸盘。

贺川去量西门，林知夏去看东排水篦。小满留在车边等他们报数，没有趁空多补一笔。

西门仍是九厘米。

东排水篦没有继续往外冒。

她把数字记进方格本，又把本子收回帆布包，才重新拿起刷子。林知夏站在上风处替她挡着纸板，没去改鲸鱼的轮廓。

贺川蹲在旁边，把将要流到门缝的那滴绿色用纸片接住。他没有替她补圆鲸鱼，也没有说哪颗星应该放在哪里。

林知夏撕掉纸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