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郭明腰间那根球袋肩带，又裂开了一截。

他整个人向下坠了半臂，右手在钢梁上滑出一道血痕，只剩左手还死死扣着边缘。

下层检修网上，黄色导游旗正朝他靠近。

“游客……”

“不要掉队……”

陈默趴在缺口边，破拆斧已经伸了下去。

斧柄末端离郭明的手还差一点。

“右边！”

林知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你右手边二十厘米，有一根横向检修梁。”

陈默没动。

“我右手边？”

“郭明右手边。”

“你下次先说名字。”

老周抓着他后领，低声道：“这种时候你还挑表达？”

陈默把身体又往下探了一点。

玻璃缺口像一张透明的嘴。

只要低头，便能看见检修网下几十米深的山谷。风从缺口里往上灌，吹得他两只手发凉。

他盯住郭明，不去看更下面。

“往右摸。”

郭明喘着粗气，右脚试着向旁边探。

鞋底碰到一根窄梁，又滑开。

“有东西。”

“踩住。”

“太窄了。”

陈默说：“总比没有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耳熟。

以前领导把根本做不完的工作交给他时，也常这么说。

郭明终于把半只脚掌踩上横梁。

他的身体暂时稳住。

远端观景餐厅门口，邵启抬起了枪。

段青山的枪口也跟着转过去。

两边隔着十几米玻璃栈道，谁都没有先扣扳机。

邵启身旁的猎手已经拉住机械控制箱里的手柄。

“离开缺口。”邵启说，“我给你们十秒。”

陈默没有抬头。

“十秒不够。”

“那就别救。”

“你说得轻松。”

邵启看了一眼已经被尸群淹没的年轻猎手，没有接话。

他身后的人催促：“邵哥，直接关下一块！”

邵启仍然盯着段青山的枪。

“医生还在桥上。”

“季小姐只说尽量要活的。”

那人握住手柄，准备往下压。

段青山道：“马魁，拉人。老周，固定陈默。”

没有人再讨论。

马魁把安全绳绕过沿墙扶手，连打两个结。老周将另一端从陈默腋下穿过，狠狠勒紧。

陈默被勒得吸了口气。

“轻点。”

“怕疼就回来。”

“我怕的不是疼。”

老周看了一眼下面。

“知道。”

陈默把破拆斧递给左手，右腿探进缺口。

鞋底碰到空气时，他停了一秒。

他先回头确认了一遍绳结。

“再紧一点。”

老周把绳往回收了一格。

陈默还是不放心，又拽了两下，才一点点把重心挪出缺口。

安全绳一点点放长。

玻璃边缘擦过他胸口，腰间绳结勒进肋骨。等半个身体都悬到桥下时，风突然大了许多。

下方所有东西都在动。

树冠在动。

尸群在动。

那面黄色小旗也在动。

陈默立即把视线挪回钢梁。

“郭明。”

“嗯。”

“别往下看。”

郭明声音发紧：“我没看。”

“我也没看。”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谁也没有拆穿谁。

陈默把斧柄横过去。

“抓住。”

郭明松开流血的右手，向斧柄伸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时，黄色小旗从下方猛地挑了上来。

旗杆勾住郭明裤脚。

导游感染者仰着折断的脖子，一只手抓旗，另一只手攀住检修架。

“掉队……”

“归队……”

她用力往下拉。

郭明脚下那半掌宽的落脚点瞬间滑开。

肩带彻底断裂。

啪！

郭明的身体掉了下去。

陈默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同时压上安全绳。

沿墙扶手发出一声金属呻吟。

老周被带得向前撞了半步，马魁从后面抱住他腰侧，段青山一脚抵住玻璃接缝。

“拉！”

陈默整条右臂像被扯开。

郭明吊在他手下，鞋尖被旗杆勾着。更多游客感染者沿检修网爬来，一只断手已经抓到他小腿。

郭明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掰陈默手指。

陈默咬牙道：“你干什么？”

“这样会把你也拖下来。”

“你少帮倒忙！”

“绳子撑不住两个人！”

陈默想骂他。

张嘴却只挤出一句：“我上班十年，最会撑。”

老周在上面吼：“你现在不用上班了，手别松！”

郭明没有再掰他的手。

他抬腿踹向旗杆。

第一下没踹开。

导游感染者反而顺着旗杆爬得更近。

她那张摔歪的脸贴到郭明鞋边，嘴巴张开，却没有立刻咬。

“游客……”

“跟紧……”

她伸手抓住郭明的小腿，像真想把一个掉队游客拖回队伍。

下一刻，后面的尸群扑上来，几张嘴同时咬向郭明的鞋。

陈默左手还握着破拆斧。

他无法挥砍，只能将斧头向下一送，让弯曲斧刃卡住黄色旗杆。

然后用力一扭。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