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在鹿鸣关待了半个月，把粮仓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每天穿着短打混在民夫里帮着搬粮、点数、记数，何参军一直以为他是哪个营新分来的小卒，使唤得顺手。

燕昀也不说破，就这么干了十来天，把粮仓的进出账和实际库存对了一遍，发现的问题比他第一天看出来的还大。

差的粮不是两成，是将近三成。而且缺的粮都是入冬之后进的，每一批的入库单上都签着同一个名字，兵马司的一个姓钱的副尉。

这天晚上燕昀在灯下把账目理清楚，周砚在旁边帮他核数。

“这个姓钱的副尉，管着鹿鸣关所有军需的入库签收。”燕昀用笔在账册上圈出来，“他签了字的入库单，粮没进仓，可单子上写的是‘已收’。”

周砚把数目核了一遍，“缺的粮加起来够前锋营吃三个月。”

燕昀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明天我去找方远。”

第二天一早燕昀去了中军大帐。方远正在跟几个将领议事，见他进来点了下头，“七殿下有事？”

“方将军，粮仓的事我摸清楚了。账面上缺了将近三成的粮，入库单上签字的全是钱副尉。这个事得查。”

帐里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方远面上没什么变化，把手里的军报搁下来，“七殿下这些天在粮仓那边转，末将知道。钱副尉的事，末将也一直在查。”

燕昀愣了一下，“方将军知道？”

“鹿鸣关就这么大，你天天往粮仓跑，何参军以为我不知道，可底下人早就报了。”方远站起来走到帐中，“末将没拦着，是想看看七殿下能查出什么来。”

他走到燕昀面前站定，“钱副尉把粮倒卖给玄漓那边的商队，末将盯了他一个多月，证据还没拿到。七殿下半个月就摸清了，末将佩服。”

燕昀把账册递过去，“那方将军打算怎么动他？”

方远接过账册翻了翻，“他在鹿鸣关经营了两年，底下有一帮人跟着他吃饭。贸然抓人容易出乱子。末将的意思是，七殿下这个账册，末将拿着去跟他对质。让他自己把吃了的吐出来，兵不血刃。”

燕昀想了想，“他要不吐呢？”

方远把账册合上，咧嘴笑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扯了扯，“那就得请七殿下帮个忙了。上报朝廷，让兵部派人来查。到时候他吐也得吐，不吐也得吐。”

燕昀看着方远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这人比他想的精明多了。半个月不管他，是在摸底。摸清楚了才把底牌亮出来。

“行。方将军去对质，我在后头兜着。”燕昀把令牌往桌上一搁，“这是陛下给的，该用的时候就用。”

方远脸上的笑收了一下，正经点了头，“末将听殿下的。”

燕昀在营里查完粮仓的事往回走，路过前锋营的操练场，听见里头有人喊他。

他回头一看，盛泽从校场边上跑过来。

“七殿下！”盛泽跑到跟前抱了抱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真来了！大哥写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盛大哥可是让你多照应我。”燕昀拍了拍他胳膊，“你倒好，我来营里这么久也没见到你。”

“这不是来找你了吗。”盛泽领着他往操场边上走，“走，我带你看看前锋营的象兵防线。”

鹿鸣关的守军防象兵有一套法子。校场边上挖了一排深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沟前面用铁链连着一排铜铃。

盛泽蹲下来拿树枝比划，“象群冲过来的时候先踩沟，踩了沟就得摔。就算不摔，铁链一响铃铛齐鸣，象受惊会偏方向。偏了方向就好办了，火油罐子往边上一扔，象怕火，自己就跑散了。”

燕昀蹲在旁边听，边听边在脑子里记。

“你见过象兵没有？”盛泽问。

“没有。只在军报上见过。”

“最近有一小股玄漓的斥候在关外活动，方将军让我带一队人去扫一圈。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燕昀想了一下，“去。我就在后头看着，不往前冲。”

“那你得听我指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