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口比盛沅想的还挤。

两排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烛火连成一片，照得雪地都泛着暖光。

盛沅把孙悟空面具扣好，拽着燕旼的袖子往人群里钻。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燕旼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青灰棉袍，可那副身架子在人群里太扎眼了。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腰窄，走路步子又稳又利落，哪怕是件旧衣裳，穿在他身上也像是哪家贵公子微服私访。

关公面具遮了脸，可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和脖颈，还有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人。

盛沅往周围扫了一眼，果然已经有几个姑娘在偷瞄了。

一个穿粉袄的姑娘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同伴，下巴朝燕旼的方向努了努，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盛沅往燕旼那边靠了靠。燕旼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走你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盛沅停下来买糖画。

他掏铜板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他回头一看，五六个姑娘从后面挤过来，打头的那个穿鹅黄袄裙，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脸红红的，凑到燕旼面前，把帕子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公子，拿着”，然后捂着脸跑了。

燕旼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愣住了。

盛沅转过身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看那群姑娘跑远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帕子。”

燕旼把帕子递给他。盛沅接过去翻了翻，帕子角上绣着朵小花，还有股淡淡的脂粉香。

他啧了一声，“殿下，你这戴了面具都挡不住。要不把面具摘了？摘了那些姑娘看见你那对异瞳，兴许就跑了。”

“胡说。”

“我认真的。”

燕旼还没答话，又一个姑娘挤过来了。

这回胆子更大，直接把帕子往燕旼怀里一丢，然后笑着跑开了。

盛沅把第二方帕子接住。

紧接着更多帕子朝两人飞来，有的给燕旼的，也有给盛沅的。。

有个姑娘扔完了帕子没走，还回头冲燕旼喊了一句“两位公子摘了面具让姐妹们瞧瞧呗”。

盛沅的脸黑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燕旼面前，冲那帮姑娘拱了拱手，“诸位姑娘，我们都有主了。心意领了。”

那帮姑娘哄笑了一阵，散了。

燕旼站在他身后，关公面具底下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挡什么？”

“挡桃花。”盛沅转过身来。

燕旼把那些帕子收进袖子里，低头看着盛沅那张气鼓鼓的孙悟空脸，伸手在他面具上敲了一下，“吃醋了？不是也有塞给你的吗？”

“我吃什么醋。我是怕殿下被拐跑了。”

“跑不了。”燕旼把手伸过来，扣住他的手指，“走。前面好像有猜灯谜的。”

灯市中间搭了个棚子，棚底下挂着一排花灯，每盏灯底下坠着条谜面。

棚子前面围了一堆人，有个穿长衫的先生站在桌子后面，敲着一面小锣。

盛沅拉着燕旼挤进去。先生敲了一下锣，“这一条，谁猜出来赏这盏兔子灯。谜面是‘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打一物。”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猜了“蛇”“太阳”“红烛”。

盛沅低头想了想，凑到燕旼耳边，“殿下，是油灯。”

燕旼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白蛇过江是灯芯，头顶红日是火苗。油灯。”

盛沅把手举起来，“先生，油灯。”

先生拍了一下桌子，“对！这位公子猜对了。”

盛沅接过兔子灯塞进燕旼手里，“殿下，拿着。”

燕旼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灯，白纸糊的，红眼睛长耳朵，做工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