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的事基本收尾了，沈见舟站在河堤上最后看了一眼。冰坝炸开的豁口里，水淌得又急又平，冰碴子撞在堤岸上碎成白沫。

几个村的里正带着人开始往下游走，沿河查看堤脚有没有渗漏。

其他事宜也都交接完了。

燕昀站在他旁边，本子揣在怀里，冻得通红的手指攥着笔杆。

“沈主事，回京的马车备好了。明天我们就能回京了。”

“嗯。”沈见舟收回目光，拍了拍衣摆上的泥，“你去看看席世子那边收拾好了没有。他侯府那几条船还得跟漕运司的人交接。”

燕昀应了一声，跑下河堤。席观沄正蹲在堤脚底下，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运力调配图，旁边站着漕运司的一个主事，听他说得频频点头。

回京路上，马车里挤了三个人。沈见舟坐在一侧翻折子，席观沄靠在另一侧车壁上闭目养神，燕昀夹在中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京城城门在暮色里露出轮廓的时候，沈见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城墙上新换了灯笼，红彤彤的，年味已经出来了。

席观沄先回了侯府，把行囊往屋里一扔，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去给老侯爷请安了。

请安完他就出了侯府，翻身上马，往城东去。单泽恩的铺子这个时辰已经关了门，但后院亮着灯。

席观沄从后墙翻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在枯叶上，窸窣一声响。

院子里那棵梅树底下，单泽恩正蹲着给一只小泥炉添炭。

他穿了件半旧的青灰棉袍，袖口卷着，手指冻得有点红。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席观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席观沄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火，“永定河那边风真大，吹得我脸都糙了。”

单泽恩偏头看了看他，精神头好得很。他抬手碰了碰席观沄的脸颊，“是糙了。”

席观沄由着他的手指在脸上蹭了蹭。两个人蹲在炉子旁边烤了一会儿火，谁也没说话。

炭火噼啪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你吃了没有？”单泽恩问。

“没有。下了马就回侯府请安，请完安就过来了。”

单泽恩站起来，去屋里端了碗热汤出来。汤是下午炖的，一直在灶上温着，白萝卜排骨汤，汤色清亮。席观沄接过去灌了两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放。

“慢点喝，锅里还有。”

席观沄端着碗喝了大半碗，身上暖和过来，才把碗搁在旁边的石凳上。

他拿出一只锦盒，巴掌大。

“这是什么？”

“我家祖上传下来。”席观沄把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是青白色的，素面，没有雕花，边角磨得圆润。他拿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然后递过去。

“给你。”

单泽恩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没接。他伸手把玉佩拿起来，对着炉火的光转了转。

玉质温润，内里有一层极淡的沁色，是常年被人贴身佩戴才能养出来的。

“你祖上传下来的，给我？”

“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将来遇见真心想给的人，就给他。”席观沄说这话的时候偏着头，没看单泽恩，耳朵尖被炉火烤得发红，“我爹不知道。你别往外说。”

单泽恩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腰间摘下自己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