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舟正在值房里画图纸，听见外面有人找，出去一看是他父亲。

沈河山穿了件半旧的常服，站在工部大堂门口，跟周围的官员格格不入。

“父亲。”

沈河山看着他，目光在沈见舟身上扫了一遍，从头上那顶七品官帽，到板正的官袍，再到脚上那双官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说你在工部干得不错。”

“周大人抬举。”

沈河山“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你忙吧。我路过，看看。”

他转身走了。沈见舟站在工部大堂门口，看着他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转身回了值房，继续画图纸。

消息传回承恩伯府的时候，王丽雅正在正厅里喝茶。

她听完管家回话，手里那只茶盏转了好几圈，最后搁在桌上，起身去了沈见君屋里。

沈见君正趴在桌上翻一本捐官的册子，见她进来，把册子合上了。

“娘。”

“你爹今天去工部了。”

沈见君的手攥了一下册子边角。

王丽雅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沈见舟如今工部看重，翰林院那边也留着位子。你爹去看他，回来一句话没说，但看那样子，心里是后悔了。后悔当初分府的时候没拦着。”

沈见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后悔有什么用，分府文书都批了。”

王丽雅没接话，她低头理了理袖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秋闱落了榜，捐官的事我托了人，但银子还差一截。你爹那边，怕是不肯出。”

沈见君没说话，攥着册子的指节发白。

王丽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君，沈见舟如今有本事了。你若是聪明，就该去跟他走近些。你爹看着你们兄弟和睦，心里那杆秤才会偏回来。”

沈见君偏过头去，没应声。

王丽雅也没催他，推门出去了。

九月的天，京城的桂花香还没散尽，风里又添了一层菊花的清苦气。

燕旸下聘这天，凌府门口从巳时开始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靖王府的聘礼一担一担地抬进来，头一担是活雁，第二担是茶饼，第三担是金玉首饰，

后面跟着绸缎、酒、干果、蜜饯，整整六十四抬，摆满了凌府前院。

凌太傅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一地红绸子，捻胡子的手停了停。

凌云霄靠在廊柱上数了数，偏头跟旁边的管家说：“六十四抬，这是把靖王府的库房搬空了一半。”

凌云汐没出来。她坐在自己院里，面前摊着那本翻旧了的诗集，一页没看进去。

春晓在门口探头探脑，回来说第几担是什么第几担是什么，凌云汐“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云心”小印。

燕旸亲自来的。他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