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晓站起来福了一礼。两个人隔着茶案坐下来，燕旸坐在旁边喝茶，不插嘴。

陆峥话不多，燕晓问什么他答什么，不绕弯子。

燕晓问他平时读什么书，他说《武经总要》和《纪效新书》。

燕晓问他休沐的时候干什么，他说在呆在家里陪陪家人看看书，偶尔跟同僚去城外跑马。

燕晓笑了一下，说“我也喜欢跑马”。陆峥愣了一下，然后说“公主若是有空，城外三十里有片草场，跑起来痛快”。

燕旸在旁边端茶的手顿了顿。这个陆峥，看着闷，倒是会接话。

他从头到尾没提要娶燕晓的事，就聊跑马、聊刀法、聊兵马司那些鸡毛蒜皮。燕晓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嘴，眼睛亮亮的。

散了之后，燕旸送燕晓回宫。马车里燕晓一直没说话，快到宫门口才开口：“哥，他人挺实在的。”

“你看上了？”

燕晓低头绞了绞袖口的系带，“再看看。不着急。”

燕旸没催她，但第二天让人给陆峥递了话，说“六公主有空的时候，城北草场可以跑马”。

陆峥当天下午就回了帖子，约了三天后。

三天后跑马回来，燕晓在偏殿里跟燕旸说了一句“定了”，然后就回屋写女红去了。

燕旸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让人去给燕旼递了话。

燕旼隔天下旨，定远侯府三公子陆峥尚六公主，礼部拟婚期。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的时候，陆峥正在校场操练新兵。

他听完传旨太监念完旨意，跪在地上磕了头，站起来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

同僚拍他肩膀起哄，他绷着脸说了句“操练去”，转身走了。

但燕晓后来听说，那天他操练完骑马回了趟家，把侯府后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都浇了一遍水。

——

沈见舟在工部借调了两个月，周文锦把一条淤了十年的老河道交给他。

那条河道在通州南边，从运河分岔出来，约莫十里长，两岸的田地全靠它灌溉。

可河道淤了十年没人管，河床抬高了近三尺，一到雨季就倒灌，淹了下游几百亩田。

周文锦把河道图摊在桌上，指着那段淤塞最严重的地方，“这段，你给我把方案写出来。清淤的方子我不管，怎么挖，挖多深，泥往哪儿堆，你自己算。”

沈见舟抱着河道图回了工部的值房，点了三盏灯，翻了一夜的旧档。

天亮的时候他把方案写出来了：用分段截流法，先把河道切成四段，每段设一道临时土坝，抽干水后清淤，清出来的泥就地堆在两岸做堤基，省了运泥的工和钱。

周文锦看完，在方案上批了个“准”，又说了一句“你亲自去盯着”。

沈见舟带着工部派的一队工匠去了通州。他在河道边上搭了个棚子，白天跟工匠一起下河挖泥，晚上在灯下对图纸。

半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手上磨出了厚茧，可那段淤了十年的河道清了。

通水那天，两岸的百姓涌过来看，老农蹲在河边捧了一捧水闻，激动得直哆嗦，“活了！这河活了！”

沈见舟站在人群外面，裤腿上全是泥，看着水从上游淌下来，灌满整条河道，然后分流进两岸的田渠。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棚子里走，走了几步被一个老农拽住了袖子。

“后生，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