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城的桂花开了满城。

盛家院子那棵老金桂今年格外争气，枝头缀满了细碎的金黄，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

柳禾带着盛攸宁在树下铺了油布，拿竹竿轻轻敲树枝，金桂簌簌地落下来，香气浓得能醉人。

盛沅下值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七八个坛子，柳禾正在往坛口封蜜。

盛攸宁蹲在旁边捡花梗，手指头染得黄澄澄的。

“大哥！娘今年又酿了桂花蜜，还有桂花酒！”盛攸宁举着一根沾满蜜的手指朝他晃。

盛沅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坛桂花酒封得严严实实，坛口缠了三圈麻绳，坛身上贴了红纸，写着日期。

“这坛要酿多久？”

“三个月。”柳禾头也不抬，“过年的时候开，正好。”

盛进厨房洗了手，出来帮着封坛口。封到最后一坛的时候，柳禾忽然说：“这坛给殿下留着。”

盛沅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柳禾面色如常，手里忙着把油纸裁成条。

他低下头继续缠麻绳，嘴角弯了弯。

晚上他把这坛桂花蜜送去王府。燕旼正在书房里跟燕昀说话。

燕昀站在书案前面，手里摊着一张写满字的宣纸，燕旼低头看着，时不时拿朱笔在上面圈一下。

盛沅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燕旼在讲《资治通鉴》里的一段，说到边关屯田的利弊，燕昀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盛沅敲了敲门框，两个人同时抬头。

燕旼看见他手里那只坛子，放下笔，“桂花蜜？”

“嗯。我娘特意给你留的。”

燕昀看看盛沅又看看燕旼，把宣纸收起来，“二哥，我先回屋了。”

他经过盛沅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盛大哥你来的正好，二哥今天心情不好”，说完就溜了。

盛沅端着坛子走进去，在燕旼对面坐下，“心情不好？”

燕旼把朱笔搁下，“张敬在朝上哭穷，说秋粮入库不及预期，要各省再催。”

“今天早朝不是递了吴东家的口供吗？”

“递了。父皇让张敬自辩，他辩了半天，咬死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最后父皇停了张敬半个月的俸禄，银子的事还是没拨。”

盛沅把桂花蜜搁在桌上，伸手覆在燕旼的手背上，“殿下，张敬这个人，你越跟他正面杠，他越会缩。他不怕丢脸，他怕丢权。要动他，得从根上动。”

燕旼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户部那几个主事和员外郎，有几个是张敬的人？”

燕旼想了想，“至少三个。管账的、管调拨的、管考功的各一个。”

“先把管账的换了。账目上一出错，张敬就护不住其余两个。吏部那边，我父亲可以帮忙。”

燕旼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盛沅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你父亲愿意？”

“我去说。我爹那个人，最恨贪官污吏。张敬把冬衣银子卡成这个样子，我爹不会坐视。”

燕旼反手把盛沅的手扣住，“阿沅，你替我做了很多。”

“殿下，你跟我还说这个？”盛沅凑过去，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燕旼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急切，盛沅被他推得后背抵在书架上，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书脊上，闷哼了一声。

燕旼立刻松了力道，手掌垫在他脑后，“磕疼了？”

“没。”盛沅仰着头看他，那双异瞳在烛火下颜色深得厉害，“殿下今天这是怎么了？”